两人推门冲进房间时,埃林刚把莱岚从床上扶到沙发上,此刻正疑惑地看着他们,目光里掺杂着许多对他们不敲门直接闯进来这种冒犯行为的谴责。
“莱岚博士!”
江万打头进来的,神情迫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就要塌了。
埃林面无表情道:“过于嘈杂的环境不适合伤者恢复,你们有事吗?”
江万目光落在伤者身上,渐渐亮起光,完全忽略了埃林不太和气的提问。
在这之前,江万只趁医生帮莱岚缝合伤口时在房间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时候整个房间都是血腥味,江万不忍心仔细看,连莱岚洗净满脸血污后的真容都没看清就匆匆离开了。
后来听说莱岚一直沉睡便也不好前去打扰。
此刻的莱岚,虽然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双唇也还有些发白,但那双深邃的碧色眼眸和高挺的鼻梁实在夺目,饶是病气再浓也无法掩去属于菲利克斯·莱岚的光彩。
他本人与照片比起来要鲜活许多,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明明有着一双薄唇,却丝毫不显刻薄,只衬得整张脸无比精致,贵气。
“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说话。”莱岚的目光越过埃林,朝两人招了招手。
江万感觉自己是飘过去的,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他看着莱岚被纱布缠绕着的上半身,有些担忧道:“莱岚……叔叔,你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埃林闻言,倒水的动作一顿,转头直直盯着江万,活像亲眼见了狐狸成精。
谭聿则耳边也警铃大作,上前一步揽住江万的肩,摁着他肩头的五指稍一使劲:“亲爱的,说正事。”
莱岚失笑,但笑起来会牵扯到伤口,只能生生憋回去。
“哦……”江万眨了眨眼睛,“有个事情,看来你们还没发现。”
他亮起手机屏幕朝他们举过去:“今天是3月19日,时间回正了。”
房间里寂静了好一阵。
突然,莱岚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往这边走过来。
“哎,小心伤口……”江万连忙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谭聿则也被莱岚的动静惊到了,连忙伸手扶了一把:“你别乱动啊,木乃伊一样突然跳起来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埃林紧皱着眉头走过来,小心翼翼把人横抱起,放回床上。
莱岚这才感受到伤口处缓缓发作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只因为时间回正这个消息激动得有些呼吸急促。
“看来我的猜测不错,时间一直倒流到18日,就是为了让我活过来,继续阻止实验室启动柯罗诺斯。”莱岚说。
时间因何倒流,如何倒流,目前为止他们仍然未知,一切相关结论都只是他们的猜测,江万和谭聿则不明白莱岚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就是天选之人。
但埃林丝毫不质疑莱岚的想法,只紧皱着眉帮莱岚重新处理渗血的伤口,在他明显兴奋过度的时候沉声道:“你现在这样什么都干不了,养好伤才能回实验室,在那之前,不许下床了。”
莱岚不服气:“喂,我的伤根本没那么严重,没必要这么小心。”
埃林盯着他沉默两秒,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正色道:“菲利克斯,你知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莱岚习惯性地想告诫埃林别被无聊的情感左右,但突然想到什么,瞬间没了气焰:“……好吧,我答应你好好养伤。”
目睹一切但仍被蒙在鼓里的江万表情有些抽搐,茫然看向谭聿则。
谭聿则这才想起江万都错过了些什么,把人拉到一边悄声道:“有个视频要给你看。”
两人凑着脑袋叽叽咕咕,一分钟后,终于补齐信息差的江万表示大为震撼。
莱岚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被打通任督二脉?
天才果然还是天才,居然能一夜顿悟,连天生的感情缺陷都原地填平了。
“那什么……”江万咽下喉间的万分感慨后说,“两位,我实在不想打扰你们,但听你们的意思,是打算要回实验室!?”
莱岚和埃林理论许久才争取到一个坐立着靠在床头的机会,闻言向江万看过来:“没错,既然时间已经回正,那我们更要采取措施防止柯罗诺斯再次启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觉得我们的想法太危险太冲动了,但……这是我和希尔维奥的使命。”
“可是……”江万的话都被他说完了,“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一直以来都只有毁掉柯罗诺斯这一个办法,”莱岚笑着摇摇头,语气里竟然多了几分安慰的意思:“放心吧,现在殷老板应该已经知道我被救走了,虽然情况不太乐观,但这一次我们会有更周全的计划,至于你们两个,就别跟着我们瞎掺和了,我记得你们还有一个‘一起过日子’的理想……现在,你们追求理想的时候到了。”
谭聿则哼笑一声道:“现在想把我们摘出去,会不会有点太晚了,两位博士?你们觉得我闯进枯骨刑房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从前和殷老板一刀两断的时候我就承诺过不插手任何有关卡森实验室的事,显然,我现在背弃了承诺。”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其次,殷老板一直认为我是傅明伦的命脉,以我要挟傅明伦对她绝对忠心,所以安插了不少双眼睛时刻盯着我,只是我一直没能把它们全都找出来。”
“最后,傅明伦几个月前不告而别离开新洲后就一直没有消息,殷老板应该没多少耐心了,她早就想抓我回去故技重施,引傅明伦重新现身了。”
谭聿则晃了晃竖起的三根手指,总结道:“综上所述,殷老板现在一定恨不得立马抓我回实验室当人质,查到救出莱岚的人是我也只是时间问题。之前一直没有行动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但现在,我们亲手把理由送到她眼前了,我们三个已经绑定了。”
在谭聿则阐述一二三时,江万的眉头就越皱越紧,听完总结更是觉得心脏重重地坠了下去。
所以他当即便决定:“那我们……我们现在就离开新洲,越快越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江万匆匆转身。
“江万!”谭聿则拉住他,把着他的肩膀道:“没用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逃不出去的。”
江万红着眼睛:“那你想怎么办?你说这么一通不就是想把我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你要怎么摘?从此和我断绝来往,当之前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出了这房子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谭聿则没想到江万能将他洞察到这个地步,虽然那些都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却被他准确捕捉到了。
时间回正代表着所有人惹出的祸事无法再逃避,犯过的错误无法再弥补,他们昨天的行为乃至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
谭聿则握住江万的手,艰涩道:“……对不起。”
江万甩开他的手,背过身抬手抹干眼角:“我不接受,如果你真打算这么干,我只觉得和你分手是在及时止损,所以你没必要和我道歉。”
如果从最开始就没有共同承担共同面对的打算,那就没有必要再走下去了。
分手这个字眼一出,谭聿则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心肝打颤。
莱岚靠在床头,惊叹于局面转变的迅速而不敢多说一句,抓着埃林的手和他交换眼神,询问这两人到底在闹什么,不是在说对付殷老板的事儿吗,怎么突然要分手了?
埃林挑了挑眉,意思是不知道,但这里暂时没有我们的事了。
“江万,我没有要和你分手,也没有要和你断绝往来,你别说这些好不好?我……”谭聿则彻底被打乱了节奏,只好把人扳回来急切道,“是,这的确是个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我知道我们应该一起面对,但殷老板手段狠辣杀伐果决,我一个人无所顾忌,但你身后还有万疆,还有卡特兰,如果殷老板为了对付我而对你下手,必定会牵扯到他们。”
江万虽然脾气大,但关键时刻也是点到为止,只要把人哄好了,他还是能听进道理的。
“所以你想怎么样?”江万吸了吸鼻子。
“莱岚要回实验室,以现在的状况,回去之后不脱层皮是不可能的,如果在殷老板先发难之前,我带他们假意向她投诚,配合她联系傅明伦,她不会为难我们的。”
“我不是要和你断绝往来,只是暂时把我们的关系藏起来,让你游走在她的监视之外,这样一来,行事会方便许多。如果我们三个把事情办坏了,还得靠你来想办法救我们,是不是?”
见江万嘴角不再耷拉着了,谭聿则趁热补了一句:“你可是我的底牌。”
江万一愣,内心明显有所动摇。
埃林抱着手低低一哂。
莱岚很是受教,露出一个取得真经的严肃表情。
半小时后。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江万端了杯热乎乎的甜茶放在谭聿则手边。
谭聿则闻言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摇头道:“我两个月前问过他还回不回新洲,他说预计会在四月份回来,其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