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陆航看着沈星卓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心口那股熟悉的滞闷感又涌了上来。
“果然还是这么装腔作势。”他低声自语,舌尖尝到一丝说不清是涩还是苦的滋味,“也不知道……他对那个姓林的,是不是也这副样子。”
陆航站在原地,烟灰落在鞋尖上,他也没拍。
夜风卷着热浪,一下下拍在他的后颈,黏腻得让人心烦。陆航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大步朝会所走去。
刚推门,沈乐嘉就扑过来:“航哥!你跑哪儿去了?我哥刚走,说项目上有急事,连蛋糕都没吃!”沈乐嘉兴奋地手舞足蹈,继续对对陆航说:“我考上空军飞行学院的事,我哥也知道,他夸我了。”
“嗯。”陆航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你见到我哥了?”沈乐嘉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比以前还帅?我跟你说,整个航空系统年轻一辈里,没人比得上他!连我爸——哦不,我爸从来不夸人,但上次‘云翼’初稿评审,他喝多了,偷偷跟我说‘星卓像他爷爷’。”
陆航没接话,只从侍者托盘上重新拿了一杯冰可乐,大口喝了一口,呛人的气直顶脑门,这才清醒了一些,心里想着:这破可乐,怎么这么难喝。
“对了航哥,”沈乐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知道吗?我哥和林琛分手了。林琛拿了美国一个实验室的offer,要留美五年,我哥不肯去。
"我哥和林琛当年在一起,把我爸气得摔了他最喜欢的古董茶杯,和家里彻底断绝了关系……那时候我爸那脸色,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后来我哥真就搬出去住了,除了过年去爷爷家露个面,我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
"可这才三年啊,他们还是分手了。"沈乐嘉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些无奈,"我哥为了林琛和家里闹成那样,结果呢?人家还是走了。"沈乐嘉越说越心疼自己哥哥。
陆航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吧……”沈乐嘉挠挠头,有点犹豫,“我觉得我哥挺喜欢林琛的。但他从来不说。有次我去他公寓,看见他电脑屏保还是俩人在青海湖的照片……”
陆航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承认,沈星卓确实是一个很执着的人,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陆航破天荒地坐在角落,听沈乐嘉絮絮叨叨讲他哥的事——小时候替他挨父亲的戒尺、高考填志愿时放弃华清美院只因祖父一句“沈家男儿当造飞机”、母亲空难那年把自己关在机库三天三夜……
“我哥啊,”沈乐嘉灌了口可乐,眼神忽然认真,“他不是冷,他是把所有热都藏起来了。怕烫着别人,也怕……自己烧成灰。”
陆航怔住,刚才在阳台,他亲眼看见沈星卓接电话时眉梢微动,语气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就像冰雪消融时的声音。
“航哥!小、小乐子!你,你俩坐这儿嘀咕啥呢?聊半天了!”
陈宇满头大汗地冲过来,跳舞跳得脸颊通红,一屁股砸进沙发,左手搭上沈乐嘉肩膀,右手抄起桌上的柠檬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思绪骤然被打断。陆航没说话,只默默端起自己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酸涩的柠檬味混着糖精的甜,在舌尖炸开一阵微妙的苦,就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小,小乐子,”陈宇喘着气,咧嘴笑,“你,你哥怎么长得那么好看?你咋一点不像他!”
“去你大爷的!”沈乐嘉一把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耳根都红了,“老子这叫英俊!英俊你懂吗?硬朗型!爷们儿范儿!”
“再说,”他翻个白眼,语气又软了几分,“我哥随他妈,我随我爸。老天爷偏心,把所有好东西都塞他脸上了。”
陈宇连连点头,眼神飘忽:“确实……你哥那长相,我,我一个直男看了都……咳,有点晃神。”说完还傻乎乎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你?”沈乐嘉猛地抄起桌上剩下的半块生日蛋糕,作势要糊他脸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春秋大梦去吧!”
话音未落,两人已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笑骂声、推搡声、蛋糕奶油飞溅——活脱脱两个没长大的孩童。
陆航往旁边挪了挪,腿还不忘嫌弃地踢开滚到脚边的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满脸的嫌弃。
等闹腾声稍歇,他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一道冷光。
通讯录滑到“许婉琪”。
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删了。
他向来不接陌生来电,也记不住所谓“女朋友”的号码。所以每次开始一段关系,他都会把对方存进通讯录——像完成一个仪式。而分手后,删掉那个名字,便是他唯一的告别方式。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见,就像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陆航站起身,拎起外套。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走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嘈杂的音乐。
“啊?航哥,还早呢!”沈乐嘉嚷嚷。
陆航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