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训练后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宿舍区的宁静。

“紧急集合！三分钟！训练场！”秦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楼道里炸响。

宿舍里顿时一片混乱。陆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迅速套上作训服。陈宇手忙脚乱地系鞋带，沈乐嘉还在迷迷糊糊找袜子。

“快！”陆航低喝一声，已经冲出门。

三分钟后，训练场上歪歪扭扭站了两排人。不少人衣冠不整，有人甚至穿反了作训服。秦烈背着手站在队列前，脸色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阴沉。

“三分十七秒。”他看了眼腕表，“比标准慢了七十七秒。在战场上，这七十七秒够你们死十次。”

没人敢说话。

“看来昨天的训练量还不够。”秦烈冷笑，“全体都有！绕场二十圈！最后五名，今天所有训练项目加倍！”

队伍再次冲上跑道。这一次，没人敢保留体力。

晨训结束后，学员们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进食堂。早餐是标准的高蛋白配餐——水煮鸡胸肉、全麦面包、蔬菜沙拉和牛奶。营养足够，但味道寡淡。

陈宇苦着脸戳着鸡胸肉：“这玩意儿，嚼得我腮帮子疼。”

“吃吧。”陆航平静地切开食物，“一会还有理论课，沈教官不会因为谁没吃饱就降低难度。”

提到沈星卓，几人都沉默了。昨天的理论课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沈乐嘉小声说：“我哥……沈教官他今天会不会继续出那种题？”

“应该会吧。”陈宇抢着回答。

许骁也很好奇：“那样就好了！挑战越大，收获越大！”

李锐东苦笑：“许骁，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享受被虐。”

他们正说着，旁边桌子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仍能听清的笑谈。

“顾哥，昨天那题也就那样，你肯定全看出来了吧？”一个敦实的声音带着讨好。

“基础题而已。”回答的男声清朗，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语调，“沈教官第一天只是看看我们的水平，正常。今天应该会回归正轨，抓基础了。”

陆航抬眼看去。邻桌坐着两个新生，说话的是个身材高挑、长相俊朗的男生，眉眼间带着一种被精心培养出的沉稳气度，正是昨天有过短暂眼神交锋的顾逸铭。他旁边那个体格敦实、面庞圆润的，是他的跟班孙浩然。

顾逸铭似乎察觉到视线，目光转过来，与陆航对上。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近乎礼貌的弧度，点了点头，随即自然地转回去，继续对孙浩然说：“‘云翼’选拔的是能扎下根的人，不是炫技的。基础不牢，再炫目的猜想也是空中楼阁。”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陆航这桌听到。

陈宇脸色一僵，许骁皱了皱眉，沈乐嘉则有些不安地看了陆航一眼。

陆航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继续吃自己的早餐。但他心里清楚，顾逸铭这话，是冲着他昨天那份“大胆猜想”的报告来的。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上午理论课，沈星卓准时出现。投影屏上不再是复杂模型，而是基础公式图表。

“所有前沿突破，都建立在绝对牢固的基础之上。”他声音平稳，“从今天起，系统回顾核心基础理论。我要你们以空杯心态重新审视——‘云翼’要求的基础深度，远超普通标准。”

他调出伯努利方程：“从最熟悉的开始。谁能完整阐述它在不同流态下的适用条件、修正项及物理意义？”

问题基础却苛刻。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逸铭从容举手。

“顾逸铭。”

他起身，走到辅助白板前，边写边讲，从不可压流到跨声速激波处理，再到超声速特征线法，条理清晰，信手拈来。最后补充粘性与非定常情况，全程从容不迫。

沈星卓点头：“回答正确，请坐。”

孙浩然立刻低声赞叹，附近几个相熟学员也投来佩服目光。顾逸铭俨然成了课堂焦点。

沈星卓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后排。陆航正垂眸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节奏平稳均匀。面对顾逸铭接二连三的精准回答，以及孙浩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对比与捧场，没有不忿，没有焦躁，甚至全然置身事外。

沈星卓收回视线，指尖在讲台边缘轻轻一叩。

顾逸铭的意图，他看得分明。按常理，他今日不该如此频繁地让同一人作答。但……

心底某个角落，一丝近乎恶劣的探究欲悄然浮动。他想看看，那层平静的海面之下，究竟是无动于衷的深海，还是即将翻涌的暗流。

这刺头，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沉得住气。

课程继续。沈星卓又抛出几个基础深入的问题：翼型气动中心随马赫数变化、应力集中系数、推进系统热力学循环分析。

顾逸铭几乎总是第一个举手，回答准确全面，还能引申工程应用要点。沈星卓给予肯定评价，虽不热烈，却足以巩固顾逸铭的权威形象。

一次关于飞控PID参数整定的问题，更偏向工程经验。陆航正在思考，顾逸铭已再次举手，侃侃而谈整定原则、鲁棒性考量及增益调度策略，再引一片钦佩。

陆航专注记录着那些自学时接触较少的工程细节，面色仍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