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在沈星卓的总结中结束:“记住,未来的每一个大胆设想,都依赖对基础的深刻理解与灵活运用。没有扎实地基,高楼只是幻影。下课。”
沈星卓宣布下课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后排。
陆航仍坐在原位,专注地整理着笔记。这不像他记忆中的陆航。
那个在自家树下,能将挑衅者打到爬不起来的少年,骨子里分明藏着不容侵犯的锋芒与狠劲。可此刻,面对这般绵里藏针的挤兑,他却选择了沉默与专注。
是收敛了,还是……在等待什么?
沈星卓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觉自己今天真是闲大了,什么时候这么关注那个刺头了。
学员们陆续离开。顾逸铭被孙浩然等人簇拥着谈笑,经过陆航时,目光审视,嘴角弧度礼貌却疏离。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教室。走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而孤清。
孙浩然看见沈教官离开教室,又瞥了陆航一眼,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听见:“还是顾哥这种科班扎实的才行,有些野路子碰巧蒙对一两次,真拼基础就不灵了。”
陈宇欲反驳,被陆航眼神制止。
“走吧。”陆航平静地收拾好东西,“下午还有模拟器训练课。”
看着他们离开,顾逸铭身边学员小声问:“顾哥,那陆航挺沉得住气?”
顾逸铭淡淡一笑:“沉得住气是好事。但‘云翼’的路,光靠这个可不够。”
一行人向食堂走去,隐隐以他为中心。
上午的理论课结束后,学员们涌向食堂。经历了晨训和烧脑的课程,每个人都饥肠辘辘。
陆航、陈宇、许骁、李锐东和沈乐嘉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午餐依旧是高蛋白配餐:烤鸡胸肉、糙米饭、西兰花和胡萝卜,外加一碗清汤。味道依旧寡淡,但没人挑剔——体力消耗太大,食物只是燃料。
食堂里人声嘈杂,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上午的课程。顾逸铭和孙浩然那桌尤其热闹,周围围着好几个学员,不时传来笑声和“顾哥说得对”的附和声。
陆航这桌相对安静。也没人去搭理顾逸铭他们在说什么。
陈宇努力对付那块坚韧的鸡胸肉,许骁则快速扒着饭,眼睛还盯着终端上上午的笔记。李锐东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推推眼镜。
这时,食堂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沈星卓和秦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学员们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两位教官同时出现,总让人下意识地紧张。
沈星卓在哪里都像是一个发光体,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秦烈则是一身黑色作训服,肌肉线条在紧身布料下清晰可见。两人看起来真有点出奇地般配。
令人意外的是,沈星卓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角落的单独位置,而是走向了靠里的一张空桌。秦烈很自然地跟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一起吃饭?”陈宇压低声音,有些惊讶。
在陈宇印象中,沈星卓总是独来独往。而秦烈虽然不像沈星卓那样不合群,但也鲜少在食堂与其他教官一起吃饭。
陆航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但余光关注着那边。
沈星卓安静地吃着,秦烈则在一旁一边说,一边吃。
由于距离和食堂噪音,陆航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秦烈说了句什么,然后做了个手势——似乎是模拟飞行动作。沈星卓停下筷子,认真听着,然后摇了摇头,说了几句话。
秦烈笑了起来,那笑容与训练场上严厉的模样截然不同,显得爽朗甚至有些……顽皮?他拍了拍桌子,又说了什么。
然后,让所有悄悄关注那边的学员都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沈星卓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微扬,而是真正的、眼睛微微弯起的笑容。虽然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他摇了摇头,似乎对秦烈的话有些无奈,但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放松的暖意。
沈星卓唇角漾开的这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却让整个食堂角落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航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了整整一拍。
他从未见过沈星卓这样的表情。那张惯常只有冷静、疏离、不容置疑的脸上。此刻,笑意虽淡,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所有冰冷的表象,露出底下某种……近乎生动的底色。
陆航甚至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视野边缘仿佛有短暂的白光掠过,注意力全被那一点微光攫住。
沈星卓这个人……陆航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真是个“妖精”。
同桌的其他几人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陈宇半张着嘴,叉子上的鸡胸肉差点掉回盘子;许骁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训练过度出现了幻觉;李锐东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沈乐嘉。
“我……靠……”沈乐嘉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神死死锁在沈星卓和秦烈那边,“这人真是我……(哥字没敢说出口)?秦教官……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陆航几人,眼神灼灼,压着激动:“看见没?笑了!他居然会笑!还是对着秦教官!”他握了握拳,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这位秦教官,以后必须重点关注!能撬动我哥那冰山脸的人,绝非凡人!”
陆航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波动,默默切了一块鸡胸肉送入口中。味道依旧寡淡,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微妙冲击,却让这顿午饭变得有些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