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基地,而是在市区提前下了车。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嘈杂的街道,与形形色色的路人擦肩,却感觉自己和这一切格格不入。喧嚣是别人的,他只有一片寂静的钝痛。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旧街。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他停住脚步,目光被前方一家小饭馆暖黄色的灯光吸引。饭馆名字很朴素,叫“归家小厨”,玻璃窗上蒙着淡淡的水汽,隐约能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人,烟火气十足。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饭馆门口。
沈星卓和秦烈。
沈星卓换下了常穿的衬衫,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色薄毛衣,少了些讲台上的冷冽,多了几分日常的松弛。秦烈则还是一身利落的便装,但眉宇间的厉色也缓和了不少。两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秦烈还抬手比划了一下,沈星卓则微微侧头听着,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陆航愣住了,下意识往旁边的阴影里退了一步。
他看到秦烈很自然地抬手,为沈星卓推开了“归家小厨”的玻璃门,动作熟稔。沈星卓略一颔首,走了进去。秦烈紧随其后,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关上,将两人的身影和里面的暖光与笑语一同隔绝。
陆航站在原地,冬夜的寒风吹过,他却觉得胸口有一股莫名的、灼热的情绪猛地窜起,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冰冷钝痛。
沈星卓和秦烈?他们私下里……竟然这么熟?一起到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街边小馆吃饭?
眼前闪过沈星卓在课堂上清冷精准的模样,闪过秦烈在训练场上严苛怒吼的模样,再对比刚才那幅自然和谐甚至透着一丝……亲近的画面。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刺痛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比母亲的不理解更尖锐,比梦想的沉重更猝不及防。
他凭什么?秦烈凭什么能那样自然地站在沈星卓身边,和他一起走进那样温暖寻常的地方?而自己,却刚刚从母亲的崩溃和驱逐中逃离,像个无处可归的游魂,连远远看一眼那灯光都觉得刺眼。
理智告诉他这毫无道理,教官们的私交与他何干?可情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或许是在疗养院积压的委屈和痛苦太满,这种“唯独自己被排除在外”的错觉,在这种心境下被无限放大,化成了一种尖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醋意。
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徽章,金属的冷硬提醒着他现实。额角的疼痛,心里的荒芜,还有眼前那扇紧闭的、透出温暖光晕的玻璃门,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条街,将“归家小厨”的灯光和那令他心烦意乱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九月的晚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在脸上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凉意。陆航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周围的喧嚣再次将他包围。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交替,车流如织,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最终,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学校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霓虹闪烁,勾勒出不夜的繁华,却无法在他眼中映出半点光彩。他闭上眼,额角隐隐作痛,手心被徽章硌出了深深的印子,而心底那片沉寂的荒芜之上,又悄然裂开了一道新的、带着酸涩痛感的缝隙。
沈星卓和秦烈自然交谈的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毫无防备的时刻。
司机师傅似乎察觉到了后座乘客异常的低气压,识趣地没有打开收音机。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噪。
当出租车缓缓停在基地那森严而冷肃的大门前时,陆航才睁开眼。他付了钱,推门下车,将手中那枚微凉的徽章彻底攥进掌心,迈步走向岗哨。
例行检查、身份核验,流程一如既往的严格而高效,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门外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世界隔绝开来。
回到宿舍楼,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熟悉的样子。有的寝室的房门敞着,传出说话的声音,还有洗漱间哗哗的水声。
陆航的心却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