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秦烈回到办公室问沈星卓，“晚上有空吗？”语气比平时温和，“老周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正好你这次也算有惊无险，几个教官说一起聚聚，给你压压惊，也沾沾老周的喜气。”

沈星卓从电脑前抬起头，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他其实不想去。

秦烈上次那场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更添了一层尴尬。沈星卓明确拒绝后，秦烈没再提过，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和偶尔过界的关心，总让沈星卓想保持距离。

“我晚上……”沈星卓想找个理由推脱。

“老周特意说了，让你一定来。”秦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媳妇还念叨，说上次系统故障多亏你帮老周加班，想谢谢你。”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沈星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地址发我。”

秦烈脸上露出笑意:“六点半，‘悦来居’，二楼包厢‘松鹤厅’。”

与此同时，飞行学员宿舍。

陈宇正趴在陆航床边，一脸兴奋:“航、航哥！今、今晚‘悦来居’，我、我请客！给、给你压压惊！这次的事太、太憋屈了，咱、咱们得好好吃一顿！”

陆航刚冲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擦着头发，闻言挑眉:“你发财了？”

“没、没，”陈宇挠挠头，“就、就是觉得……这、这几天你也不容易。再、再说了，星卓哥那事儿，最、最后不也没事嘛，值、值得庆祝！”

陆航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没说话。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训练，晚上写那份二十页的报告，脑子里反复复盘每一个细节，生怕哪里出纰漏连累沈星卓。

现在尘埃落定，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感才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是该出去透透气。

“行。”陆航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叫上东子他们几个，一起。”

“叫、叫了！”陈宇咧嘴笑，“他、他们说正好给小、小周教官道喜，听说他、他媳妇生了，咱、咱们学员也凑个份子。”

陆航动作一顿:“小周教官？”

“对、对啊，”陈宇点头，“就、就今晚，好、好像秦教官他们也在‘悦来居’摆酒。”

陆航擦头发的手慢了下来。

“沈星卓……应该也会去吧？”陆航心理想着，然后把毛巾扔到椅背上，抓起外套:“走吧。

晚上七点，‘悦来居’二楼。

这家饭店是航空学院附近最有名的家常菜馆，装修朴实，味道地道，价格也实惠，深受教官和学员们的喜爱。

沈星卓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

七八个飞行教官围坐一桌，中间是满面红光的小周教官，正举着手机给大家看儿子的照片。婴儿红扑扑的小脸挤在屏幕里，引来一片赞叹。

“沈教官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沈星卓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站在喧闹的包厢门口，有种格格不入的冷清感。

“快进来坐！”小周教官热情地招呼，“就等你了！”

秦烈站起身，很自然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坐这儿吧。”

沈星卓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秦烈身边坐下。

“沈教官，这次受惊了，”一个老教官举杯，“来，咱们先敬沈教官一杯，压压惊！”

众人纷纷举杯。

沈星卓端起面前的茶杯——他从不喝酒——微微颔首:“谢谢各位。”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教官们都是豪爽性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从飞行趣事聊到家庭琐碎，笑声不断。

沈星卓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秦烈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添茶，低声介绍某道菜的特色，或是接一两句旁人抛来的话头，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劝酒。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

沈星卓垂着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他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秦烈这种看似体贴、实则步步紧逼的靠近。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拂了秦烈的面子——那会让所有人都尴尬。

他只能沉默。

一楼大厅，靠窗的位置。

陆航、陈宇、李锐东等五六个学员围坐一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来！敬航哥！”陈宇举起饮料杯，“这、这次风波，航哥处、处理得太帅了！那、那份报告，绝了！”

众人纷纷举杯。

陆航扯了扯嘴角，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却没喝。

他的目光，从坐下开始，就不自觉地往楼梯口瞟。

刚才上楼时，他好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清瘦，挺拔，白衬衫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像沈星卓。

沈星卓和秦烈一起吃饭？

陆航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菜，却食不知味。

“航哥，”李锐东压低声音，凑过来，“听说……沈教官今晚也在二楼吃饭，跟教官们一起。”

陆航的筷子顿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陈宇问。

“我刚才去洗手间，听见服务员说的，”李锐东挤眉弄眼，“说二楼包厢是秦教官订的，给小周教官庆祝生儿子，顺便给沈教官压惊。”

陆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烈。

又是秦烈。

他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航、航哥？”陈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你、你没事吧？”

“没事。”陆航松开筷子，扯出一个笑，“吃饭。”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再也没动过一口。

脑子里全是秦烈和沈星卓坐在一起的画面——秦烈给沈星卓倒茶，秦烈低声和沈星卓说话，秦烈用那种温柔又强势的眼神看着沈星卓……

越想，心越乱。

像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二楼包厢。

饭局过半，小周教官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拉着沈星卓絮絮叨叨地说着育儿经。

沈星卓耐心听着，偶尔点头。

秦烈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