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怀疑他。谁会怀疑一个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开、做事一丝不苟、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人呢?
他曾经有过两次机会,差点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第一次,他试图在一台飞行数据记录仪上做手脚,但那天设备被临时更换了,他的计划落了空。事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那枚改装过的存储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次,他利用一次设备巡检的机会,在一台办公电脑上植入了监听程序。但第二天那台电脑就被重装了系统——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只是因为“系统有点卡,顺手重装了”。那个程序还没来得及传回任何数据就被格式化了。
两次失败,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依然每天按时上班,微笑着和同事打招呼,偶尔还会在周末组织聚餐,是大家眼中“好相处、靠谱”的同事。
但他也有过一次冲动。唯一的一次。
那是他在这里六年里,唯一一次把自己暴露在了人前。
他发现了沈星卓和陆航之间那种不一般的关系——不是兄弟,不是普通战友,是另一种东西。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的靠近,那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他花了很长时间观察、确认,然后他出手了。
一封匿名举报信,措辞精准,证据“确凿”,通过一个他精心设计的渠道,送到了上级的案头。内容直指沈星卓与基地飞行员存在“不当关系”,试图以此为由将沈星卓调离云翼项目。他算得很清楚——云翼项目是最高保密级别的国防工程,任何可能涉及人员稳定性的问题都会被严肃处理。只要沈星卓离开云翼,哪怕只是暂时调离,他就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沈星卓死死攥在手里的核心数据。
但他错了。
沈星卓没有被调离。调查组来了,又走了,前后不到一周。结论是“查无实据,不予处理”。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沈星卓太幸运了。幸运得让他觉得恶心。
他坐在办公室里,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和路过的同事点头打招呼,手指却在桌子底下攥得发白。凭什么?凭什么沈星卓身边永远有人替他挡刀?凭什么他做了那么多,沈星卓还是毫发无损地坐在那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画他的图纸?
他讨厌沈星卓。从大学第一天就开始了。
那时候他也是天之骄子,被教授点名表扬过。他以为大学会是他的舞台,直到他遇到了沈星卓。沈星卓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上课从不记笔记,考试永远第一。他熬夜复习到凌晨三点,考了89分,沈星卓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小说,考了98分。那种感觉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沈星卓面前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教授们的目光永远落在沈星卓身上。奖学金是沈星卓的,竞赛名额是沈星卓的,保研推荐信上最漂亮的词也是写给沈星卓的。他站在沈星卓的阴影里,拼尽全力也只能做一个“也不错”的配角。他不甘心。他从来都不是配角,他凭什么要做配角?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既然比不过,那就毁掉。
他用了很多年布一盘棋。他知道沈星卓身边有一个林琛——那个从大一就跟着沈星卓的学弟,崇拜他,信任他,几乎寸步不离。他花了很长时间接近林琛,以学长的身份关心他,给他建议,帮他规划未来。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在林琛耳边种下了一颗种子:“你不想出去看看吗?M国的航空实验室,世界顶尖的平台,以你的能力,不该只待在这里。”
林琛去了。他亲手把沈星卓身边最亲近的人送走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沈星卓孤立无援,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距离会让两个人渐行渐远。他算准了所有变量,唯独没有算到林琛会回来。
林琛不仅回来了,还站到了沈星卓身边,比从前更近。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起这些事,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击垮沈星卓,他早就把自己交给了撒旦。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不在乎要等多久,不在乎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已经等了三年,他可以再等三年。只要沈星卓还在云翼一天,他就还有机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跑道尽头,机库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收回目光,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像往常一样准时下班。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出大门时,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不能再出错了。韩启昭的死让整个基地的安保等级提升了一级,现在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他必须等,等一个真正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