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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杭上花(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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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妖的身体化作无数花瓣,风将花瓣吹拂过尽夏的肩膀,尽夏感受到了她在自己耳畔低吟一声多谢。

随后,万千牡丹如同灰烬一般消失在原野之中,连一丝芬芳都不见。

尽夏愣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那样美丽的女子随着花海就这样消散在自己眼前,好似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梦醒了,连一丝香气都不曾留下。眼前不过是寒山山麓的宁静原野,那些执念和爱恨仿佛根本不曾存在。

突然身后传来闲云略为痛苦的轻吟。尽夏从恍惚中惊醒,蹲在闲云面前查看他的情况。

闲云是在花妖湮灭的那一刻才彻底的脱离了执念的束缚。他一直都保持清醒和本心,这反而成了无法逃离幻境的问题所在。

闲云看见尽夏不是那副病弱模样后,简直欣喜的要落下泪来。

他强忍泪意,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紧紧地将尽夏拥入怀中:“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尽夏轻轻拍抚闲云的后背:“ 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吗,花妖死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我把她亲手杀死了。”

闲云听出尽夏话语中的疲惫和歉疚,他本想说些什么宽慰尽夏,却面色忽然一变,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晕厥在尽夏的怀中。

尽夏不知所措地看着闲云,她想起在幻境中被沈父中伤的闲云,失去友人的滋味,她无法在同一天再承受两次。

她虽然来这个世界不久,但早已融入了进来,何况钟闲云是为了救她才身入幻境,若她并未被花妖算计,闲云也许可以自保,不至如此。

泪水糊了满眼,尽夏试探了闲云的鼻息,他还活着,但那气息很微弱。

不知走了多久,尽夏步子迈得急,一个趔趄拌在石块上,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尽夏顾不得身上的污泥,任由汗水刺痛破口,只顾着埋头逃离。

终于,她看见了拴在树桩上悠闲吃草的马儿,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她捏了捏背上的闲云:“ 我带你回家,你一定不要睡,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醒了,我没有忘记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尽夏将闲云绑在自己的马上,用绳索将他与自己系在一起,独自一人带着两匹马朝城中奔去。

在见到庄门口探头探脑焦急等待的茯苓那刻,尽夏觉得自己终于见到了救星。

茯苓远远就瞧见了他们,早就朝着尽夏跑来。

茯苓看着尽夏的狼狈模样,心中发酸,但又不好责备,连忙找人将闲云弄下马。

尽夏顾不得和茯苓细说,只急吼吼的要见大夫。

大夫几乎是和尽夏前后脚到的闲云的院子。

他一番诊脉后道:“ 少庄主毋需担心,闲云少爷这是吸入迷毒过多所致的症状,老夫给开几贴药,再行施针术,下午便能醒转。”

大夫沉吟了一下,又道:“ 只是此毒并非寻常毒素,闲云少爷至少要调养半月才能恢复如初。”

尽夏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她跟着大夫去抓药,又亲自生炉煎药。但那颗心始终被一根绳悬着,仿佛下一秒死神的气息又要死死缠住自己。

屋内热气氤氲,尽夏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蒲扇,眼神却虚了焦。

她又想到那面镜子,若非是它,自己也不会去找牡丹,也不会为书生之死愧疚,更不会连累闲云。

尽夏翻出铜镜,可眼前的铜镜还是暗淡无光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心中仿佛吹过一阵冷风,将本就纷乱的心绪吹得更不安宁。

尽夏第二次感到了挫败感,第一次是知道自己将死,但那终归是自己承受的事 ,不会累及他人。

忽然,铜镜闪过一道金光,复又熄灭。尽夏揉了揉被热气熏胀的眼,再定睛看去,镜子却还是那副暗淡样子。

尽夏的眼神仿如丝线缠绕着那古怪铜镜。她的穿越,牡丹花妖的指引,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给她隐晦的暗示。

她正胡思乱想着,药炉沸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药挪开。尽夏捶了捶头,暗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继续添乱吗?

她摇摇头,将这些乱作一团的想法抛诸脑后,还是送药的事比较要紧。

大夫正在为闲云施针,茯苓看出尽夏的忧心,她拍了拍尽夏的手道:“ 小姐莫忧,我听老爷和夫人先前说闲云少爷年少时曾一病不起,药石罔效,就在他阿父阿母,也就是如今的二位仙长都以为他会不久于人世时,遇见了一位云游道人。”

“这个道人声称闲云少爷本就是个难得的天命之人,经此一病拥有了又真正属于他以后的机缘,此番病痛之后,闲云少爷虽然多有过濒死之境,时常身负重伤而归,但他还是能活过来。”

尽夏闻言道:“ 他之前经常受伤吗?”

茯苓点点头:“闲云少爷总是不要命的奔波,仿佛心中无甚牵挂一般。”

“为此,老爷和夫人总是悬着四颗心,两颗为了小姐的调皮爱打架,两颗则是为了闲云少爷担忧。是直到两年前小姐患了梦魇症,他才久居于此的。”

尽夏明白,闲云害怕自己所得的 ‘怪病’ 是为妖邪所害。

若有一天,她的秘密被揭开,尽夏不知该如何让闲云相信眼前的她还是她。只是眼下,尽夏虽顾虑重重,但也值得把这些担忧抛诸脑后。

尽夏忽然想到一事,忙问茯苓:“对了,阿父阿母呢?你可有告诉他们闲云受伤的事?”

茯苓猛地拍了拍脑袋:“ 坏了,今晨老爷和夫人差人来寻小姐和闲云少爷,说他们二人被圣人的旨意绊住脚,只有今晨有一点余闲,想一起用饭。”

“但你们早早儿都走了,我就只好说你们听说洛河畔来了一位武林新秀,结伴去找他打架去了。老爷虽然无奈,但也不好多说什么,谁让我们是武林中人呢。”

尽夏扶额微叹,她是没想过如此离谱的理由也能敷衍过去的。

二人正说着,大夫已然收了针。他叮嘱尽夏施针过后患者恐会做一些噩梦,可以熏香解毒。

尽夏按照医嘱,将点燃了的祛毒香放进铜质香囊球,想挂在他的床帐之中。

闲云很少在卧榻处熏香,但他的被衾上却有一股淡淡的朱栾花香,甚是好闻。

尽夏轻道了一声冒犯,一条腿支在床褥之上,探出半个身子才将香囊系在床顶。

她又害怕自己的动作弄痛闲云,好容易拴紧了,方松了一口气时,衣角却被人一把扯住。

尽夏并未设防,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歪,整个人都扑了下来。

她呼吸一紧,想要用手撑住自己,可不知他在枕边放了一枚绸布香囊,手倒是牢牢攥住了香囊,却压根就没办法着力。

尽夏心想这下可真是倒了大霉了,紧接着,只觉得鼻尖一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闲云的脸上。

尽夏揉着鼻子,想要爬起来,却正对上一双还带着迷蒙与水汽的眼。

尽夏吓得将手里捏着的绸布香囊扔了下去,连连摆手道:“ 你醒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不等她说完,一股力让她再次下坠,她下意识地抱住眼前人的脖颈。

尽夏感到自己的头埋进了一间温暖的,心脏跳跃有力的宽阔胸膛之中。

她感到自己的双手沾了一点湿意,尽夏身体僵硬了好久,才试探性地抬起头:“ 你是哭了吗?”

她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那个,你是梦见什么了吗?”

闲云正欲开口,却听见咣当一声巨响。二人齐齐转头看去,茯苓手中端着的食盒落在地上,她惊恐地看着榻上交叠的二人。

尽夏半坐在闲云身上,一只手支撑在一侧,另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胸膛之上,而那个原本昏迷的人,此刻不仅醒了,他的手还搭在自家小姐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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