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但也不能收回来装作未曾说过。闲云也不管吴老爷的惊诧神情,硬着头皮道:“ 我觉得,我。。。”
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合理解释,被逼得支支吾吾。但必须得想辙圆回来,只好胡乱想了个理由道:“ 我本就不是尽夏的亲兄长,年龄也并非差太多,但也因自小一同长大才算得上是哥哥,我觉得让她叫我名字便好,更不觉生疏。”
吴老爷道:“ 既如此,也不能太过散漫,罢了,你们年青人的事,自己解决罢。”
他又道:“ 对了,你方才说要给为父看什么好东西?去你母亲房中,让你母亲也一起看看。”
到了沈夫人房中,她正在看账册,见浩荡荡三人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们三个,好好儿的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说着,她起身,吩咐丫鬟赶紧摆桌备膳,转头向吴老爷道:“ 你回来了怎的不写信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你知道我等你的信等了多久?”
吴老爷面色微红,他悄悄道:“ 孩子们还在呢。”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却和颜悦色地朝尽夏和闲云道:“ 怎么样,杏林可有意思?”
“ 有意思,等一会儿用过饭,我还想给阿父和阿母看样好东西呢!” 尽夏笑着回答。
几人坐在桌前,沈夫人话里虽然责怪吴老爷,但还是心疼他奔波在外消瘦许多,不住地往他碗中布菜。
吴老爷此次公干,听了不少传闻轶事,他挑了几则讲道:“ 最近京中被奉为座上宾的是一群捕蛇师,据说他们有自己的独门技艺,能够生剜蛇胆。”
“他们所捕之蛇并非寻常毒蛇,而是生了灵智的蛇,那些达官贵人不惜付重金,只求一枚蛇胆。”
“我听了一个捕蛇师说他捕蛇的经过,那手法听着让人于心不忍,实在无法与之为伍。”
大家也跟着唏嘘讨论了一会,沈夫人问道:“ 你们弄得神神秘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二人相视一眼,从百宝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那蛇蜕,只见蛇蜕依旧完好轻盈,饶是在室内也大放异彩,极为漂亮。
吴老爷站起身来,将蛇蜕放在桌案之上仔细观察,良久,他抚着胡须叹道:“ 这蛇只怕是有几分道行,此蜕如此完整且光华萦绕,并非寻常蟒蛇蛇蜕。”
他望向闲云:“ 你年青,没见过也正常,我早年间与你父同游东海,在一处海边石山上见过这种蛇蜕,当年你父就对修仙之道颇有造诣,他认出这可能是灵蛇蛇蜕。”
闲云道:“ 义父,那我阿父当年可有提及这蛇蜕的用处?”
吴老爷思索片刻道:“ 似乎说过,但我也记不大清了,无非也就是入药炼丹两用罢了。”
吴老爷道:“ 你父当年同我说,若是捡到这种蛇蜕,便好好保存,也许到将来会有用处。”
“这看着也许正是重金难求的灵蛇退下来的皮,洛邑城还未有捕蛇师的踪迹,希望它不要被他们发现,能活一命罢。”
说着,他叫来陈管家,让他将蛇蜕仔细包裹,收进库房。
闲云还欲询问什么,沈夫人却道:“ 好了,我与老爷还有事要谈,你们两个孩儿去别处消磨时间吧,晚些过来用膳。”
她挨个捏了捏二人的鼻尖,补充道:“ 不许借故不来,我可是要亲自下厨,错过了就没有了。”
二人出了院子,尽夏疑惑地看向屋内:“ 嘿,兄长,你觉不觉得我阿父阿母有些奇怪。”
闲云也跟着看向屋内:“ 是非常奇怪,还有,不用叫我兄长,怪别扭的。”
尽夏瞥了他一眼,故意道:“ 我阿父说了,不能让我太过失礼,兄长就是兄长,是一辈子的兄长,你当了我兄长,哪怕是义兄,也得当一辈子了。”
闲云扬起唇角,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如此虚假,他俯下身,学着沈夫人的样子用力地捏了捏尽夏的鼻尖:“ 尽夏,正常点儿,至少说点儿我爱听的话,好了,我们还得再去一次洛水畔,我觉得那灵蛇蛇蜕有异。”
说着,他心情颇好地背着手走开了。尽夏一个人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厮做了什么,气得跳脚:“ 钟闲云!你都多大了,还捏我鼻子!”
闲云朝她摆摆手道:“ 不多不少,虚长尽夏你两岁。”
如今已是午后,二人禀告过公廨之后一起打马来到洛水畔,此时游人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空旷的杏林和独自流淌的河水。
河面上还零星飘浮着一簇一簇的杜衡草,上午还人声鼎沸的摊贩如今也都开始收整归家,准备转到西市再开张。
这倒是方便了他们探查,毕竟人多眼杂,若是出了意外便不好寻找线索。
两个人决定还是从杏林查起,这次走得比上午游玩时远得多,一直走到杏林深处的山谷腹地,这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杏树高低错落在起伏的山石之中,一道瀑布划开层岩,在杏花围簇之间开辟出一方清澈幽潭。
尽夏止住脚步,为眼前的悠然宁静之景所陶醉:“ 若我是灵蛇的话,只怕也会选这方天地修养修炼。”
闲云展开神识,搜寻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他忽地一顿,周身发热,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 尽夏,我察觉到一条长蛇,那恐怕就是蜕壳的灵蛇。”
尽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妖怪,是不是风水不好?”
闲云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还不忘解释道:“ 不全是,正是因为人杰地灵,有山川灵秀之地,才会吸引精怪修炼,但若是妖邪精怪盘踞,便会让城中百姓有性命之忧,和风水其实没什么太大关系。”
闲云根据神识探查的指引,最终停在幽潭边上。那里杂草丛生,乱石如同犬牙差互,花树繁茂,很难看见有蛇的痕迹。
何况蛇性敏锐,喜好隐蔽,这又是条灵蛇,也许早早地觉察到有捉妖师的气息,逃之夭夭了也未可知。
闲云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但是神识探查的不会有错。
他正疑惑着,抬眼就看见尽夏的脚边盘着一截断尾,他心中有了猜测,趁着尽夏不注意,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拔剑挑去,一条两人高的长蛇被剑尖儿挑起。
尽夏惊呼一声,攥紧了闲云的肩膀:“ 这也,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