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只觉体内灵气仿佛开了闸门一般,重新注入到脉络之中。闲云呼出一口气,猛然睁开眼,却见茯苓站在自己床前,还在试图叫醒他。
闲云起身道:“ 茯苓?尽夏怎么了?”
茯苓大喜,心说你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要自己去找小姐了。她连忙将来龙去脉同闲云说清楚。
闲云闻言,簇起眉头:“ 我们被暗算了,尽夏恐怕凶多吉少。”
他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到湖边。此时已然四更,天空泛起淡淡的白,月亮隐在山头之下,太阳马上升起。
茯苓拎着他的鞋,追在他身后。闲云站在芦苇荡旁,面色冷极,转身从堆起来的杂物中找出几根长绳,将长绳绑在一起,再一端绑在大树上,一端绑在自己腰上。
他转头对茯苓嘱咐:“ 你去喊伙计和掌柜的,就说驿站闹水鬼,三个人失踪了,让他们过来帮忙。我先进这里探一探,你们在外面等,绝不可以进去。”
茯苓忙不迭地去找伙计和掌柜。闲云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芦苇丛,这是水鬼洞穴旁的鬼芦草海,是专门帮助水鬼骗人进去的陷阱。人一旦误入,定会在内迷路,从而被水鬼拖进去。
他深入鬼芦草海之中,即是有法术傍身,但依然需要小心。闲云拨开芦杆,并不抽剑伤害任何的芦草,朝里深入。
越向内去,鬼芦草长得越高,隐隐有遮天蔽日之景。他感觉脚下越来越湿泞,心知快到了大湖边上。
果然,芦草丛被拨开一道口,闲云钻了进去,此时腰上的长绳已然绷得极紧。闲云仔细感知尽夏的气息,只在一块岩石处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闲云知道,他必须得下水一探。他在那处插下一把匕首留作记号,到时从此处入水。
他又钻了出去,掌柜的和伙计一脸紧张地站在芦草外,看见闲云道:“ 道长,哦不,仙长,这可怎么办啊。”
闲云没时间同他们计较,只道:“ 你们得跟着我一同去这芦草之中走一遭。”
一听此言,掌柜的霎时间脸色大变:“ 凭什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闲云墨眉轻拧:“ 你明知驿站闹鬼,却偏偏将青庐建在这大湖旁边,你明知新郎的酒有问题,却还是让宾客共饮,若是我将你知情不报的事上告公廨,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做掌柜的?”
掌柜的气焰被浇灭了,他咬咬牙道:“ 仙长,你说要我们怎么帮。”
闲云道:“ 你们可以不随我进去,只要再取长绳给我,至少再要十丈。”
掌柜让伙计取来,闲云把长绳系在一起,又道:“ 时刻留意这绳子的变化,若见绳端变成青黑色,立刻斩断。若不斩断,水鬼就会攀着绳子取你们性命。”
掌柜和伙计点头应下,一旁的茯苓道:“ 那你怎么办?”
闲云道:“ 不必管我。” 说着,他又一头扎入鬼芦草海中,身影消失在高高的芦草之中。
闲云一回生二回熟,他没一会就找到了作记号的地方,脱了外衫跃入水中。
大湖平面无波,闲云下水之后荡起几圈涟漪。闲云闭气沉水,缓缓张开双眼,却见水下并不浑浊。只是这湖水之中竟然没有一条鱼或者什么活物,湖底中却长满了柔软且长如房梁一般的粗壮水草。
闲云向下潜去,尽力感知尽夏的气息,他分明能察觉到她就在附近,可是却毫无踪迹。闲云意识到这水中恐有结界。他钻出水面,稍微缓了缓,又一个猛子下了水。
这一回,他用了破祟术,果然击破水中结界。再看那长满茂密水草的湖底,竟然遍布尸骸。有的白骨之上挂着褴褛的布条,有的还能看出昔日的簪环首饰,这大湖之下竟然是多少人的埋骨地。
闲云从未见过这堪称尸海的景象,他只觉得胸中仿佛被人锤痛一般,霎时间乱了气息。闲云用了闭气决,因而只是稍微乱了分寸,还能强撑着游走在尸骸与水草之中。
忽地,他眼皮一跳,却见湖底泥沙与水草之中,一柄银色长剑安静地躺着。闲云的心一颤,潜到那处,拿起长剑,竟然是尽夏的随身佩剑。
闲云险些晕厥,但在水中,只能强忍着惊疑和悲痛向上游去。他好容易爬出水面,紧紧抱着手中的长剑,一滴泪自眼中滑过。
突然,他额间被热意刺痛,闲云惊喜发觉尽夏的气息并未消失,反而强烈起来。闲云意识到尽夏应当是被水鬼拖下水后,佩剑从手中滑落到了湖底,因而被他拾得。
他长叹一声,小心将长剑放好,重振旗鼓,再次下水。这次,闲云决定施展水月观心术搜寻尽夏。尽夏的气息并不虚弱,证明她应当性命无虞。水月观心术能够洞悉熟人的气息以此来探查她的踪迹,厉害的施术者譬如紫狐,甚至能知道所观之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闲云再潜入水底,墨发浮在水中,白袍跟着手中动作鼓动起来。他整个人悬在尸海上方,金色的薄光笼罩在闲云周围,渐渐聚拢将他包裹。
闲云手捏法决,双眼微阖,犹如谪仙坠水。一点神识自明台飘出,瞬间笼罩整片大湖,朦胧间,他果然看见了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