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排妥当,闲云理气调息,神识自明台涌出,继续尝试搜寻尽夏。有了方才那番下水,他已感知到了尽夏的确切位置,此次再施展水月观心术,便比上次更加容易,也更清晰。
所观之景并非闲云所想的水底,反而是一处黑漆漆的洞穴。
时辰倒转,三更天时,尽夏被水鬼拖入湖中。
水鬼甫一入水,便显出原形。拖着尽夏的哪里是什么红衣新娘,分明是个全身须发皆无,光溜溜,青黑黑的人形怪物。
他头上满是瘤子,或大或小。一双眼只有黑眼仁,没有眼白,在水下瞧得分明,极其骇人。水鬼的手上长出蹼来,双腿粗壮有力,可但凡裸露的皮肤都极其肿胀,并长着繁密的青色斑点。
尽夏本想挣扎,可自入水时便惊慌的呛了水,而今越潜越深,只怕要溺死在这大湖之中。
水鬼好似发现尽夏将要窒息,他在尽夏的身上乱点一通,竟然将她的穴道封住,强行令她闭气。这一下,尽夏双眼一黑,气息皆无。
等再醒来时,似是有人把她被封住的穴道解开。四周略暗,自己似乎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远远还能听见隆隆水声。
尽夏尝试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被捆了起来,斜靠着墙面。她心神一转,有了办法,这绳子似乎只是普通的麻绳。尽夏本想摸自己的长剑,却发现不知何时,长剑不知所踪。
尽夏微皱了眉,心想应该是入水时掉了下去,不过幸好当初阿父送了自己防身的剑簪。她当晚夜探之时,刚梳洗完,便只用剑簪挽了头发,而今它便是自己的脱困利器。
尽夏轻轻磨蹭着后脑挽起的发,忽地,只感觉脑后一松,哐一声轻响,剑簪掉在手中。
尽夏抽开剑簪的鞘,用锋利的剑刃割断捆住双手的麻绳。又活动活动手腕,再去割断缠在双足之上的麻绳。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发觉自己似乎在一个宽敞深邃的洞穴之中。尽夏把剑簪藏在袖中,她一面扶着洞壁,一面小心翼翼地寻找出口。
忽然,她好像踢到了一具软软的身体。此时耳畔的水声更大了,洞口处也隐约透进些光亮。尽夏猜到这也许是在地下河处的某个洞穴之内,应当是水鬼的巢穴。
那么自己脚下的人,极有可能是被水鬼掳来的可怜虫。尽夏并未失去警惕,而是紧紧攥住手中剑簪,向脚下看去。
她将剑簪抵住那人的身体,双眼一瞧,竟然是陈红玉!她穿着一身喜服,正处在昏迷之中。红玉的手脚也都被缚住,尽夏连忙割断缠住她的绳索,刚想推她,却听见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尽夏连忙把自己躲进阴影中,找来被割断的麻绳,假装它们还缚在自己身上,闭眼装昏。
进来的有两人,他们站在不远处谈话。
一人开口道:“ 没成想今晚还另有收获,两个小娘子献给主人,想来我们定会受到嘉奖。”
此人声音甚是耳熟,尽夏一个激灵,说话之人竟然是杜成!
另一个人也道:“ 第二个小娘子力气好大,还挺聪明,只可惜她不知道我的鬼芦草不能被斩断,一旦留了痕迹,我便能轻而易举的抓了她。”
这人声音甚至算不上人,只用喉音说话,沙哑至极。尽夏偷偷张开一只眼,借着暗淡的光看清了那人,准确说是那鬼。说话者正是水鬼。
水鬼又道:“ 你既然都与陈娘子结了秦晋之好,不觉得可惜?”
杜成哼了一声:“ 有什么可惜的?我又不是她真的心上人。” 说着,他嘿嘿笑了起来:“ 若非真的杜成被我们捉来吃了,我又怎会有如此艳福,既得了娘子,又能献给主人讨赏。”
尽夏听着愤恨极了,心道,好呀,原来你也是个妖精,竟然要将陈红玉吃干榨净才算罢休,当真是一对恶妖。她起了莫大的杀意,可是眼下自己处在水鬼和地盘,绝不能与他硬碰硬,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只听见杜成道了句:“ 结界破了。” 他们便步履匆匆地走了。
尽夏缓缓起身,从身上摸出火折子。幸好火折子隔水,还能用。微弱的火光照在洞穴之内,尽夏不由得呆住。
方圆之内,自己周围,竟然都是累累白骨。而远处,一条条绳索架在洞中,无数女子的衣裙飘在上面,被充当帘幕。
尽夏凑近,其中不乏幼童的小衣,甚至还有婴儿的襁褓。近乎数百道,在隆隆的水声之中,尽夏只觉胸中怒意再也无法压抑。她咬紧牙关,恨不能立刻将那恶妖就地伏法。
忽然,一声厉喝:“ 是谁?”
尽夏后背一震,无数裙摆纷飞,露出她的脸来。来人一看,冷哼道:“ 是你?你何时醒的?”
尽夏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刃,心知剑簪万不能与他对抗,眼下竟然已被发现,不如打斗一番。她捡起堆叠着的一条腿骨,白森森的握在手中。
“ 杜成,我来取你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尽夏一个箭步,已然到了杜成跟前。手中白骨一挥,直朝他肚腹打去。杜成挨了一记,后退两步,闷哼出声。
尽夏使了霜雪十二剑的第三招,名为雪后初晴。却见她顺势出腿,杜成急忙闪避,尽夏眼微眨,手中白骨快成一道残影,不知何时,她已然转到杜成身后,白骨向杜成后心砸去。
杜成躲避不成,反而正撞在白骨之上。可他身形忽然极软,尽夏手中的白骨恍如打在草甸之上。骤然间,杜成袖中伸出两条飘摇绿带,缠住了尽夏手中的白骨。
尽夏一愣,想要借力打力,可杜成袖中绿带力大无穷,竟然生生将白骨截断。尽夏见他用了妖力,心想,若是如此更好,闲云便能赶到身边。
正想着,那两条绿带直朝自己面门而来。尽夏向后弯腰,躲过直袭,那绿带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上下夹击,想要将尽夏缠住。
尽夏在空中飞旋,她轻身功夫极好,那绿带竟然分毫未曾沾身。尽夏稳稳落在白骨堆上,随手又捡起一根,朝杜成掷去。
绿带一挥,竟在空中击碎白骨。尽夏额上沁了冷汗,心说闲云怎么还不来,这分身术莫非不灵了?
来不及多想,杜成操纵着绿带向尽夏心口攻去。尽夏俯身一躲,滚到另一侧,白骨堆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尽夏身后追来绿带,她跃上长绳,手中剑簪刺在绿带之上,复又拔出。
趁着绿带颓靡的功夫,尽夏扯断挂满衣裙的长绳。她本就力大无穷,能举起实心的百斤石墩,眼下这些坠这繁复衣服的长绳在她手中,如同寻常绳镖。
尽夏胳膊用力,那些衣裙呼啦啦地扫去。杜成心惊,暗想这丫头功夫好厉害,能与自己的妖术打个来回。
他躲开攻击,正想再次施展绿带功夫,尽夏早就又扯下一条长绳,两绳齐击,一条砸在杜成后背之上,一条砸在杜成肚腹之上。
尽夏使了能杀人的力气,两条长绳系数断裂,衣裙如同瀑布一般落在杜成身上。尽夏想将他彻底杀死,见他被裹在衣服堆中不能动弹,便握了剑簪朝他颈处刺去。
就在剑簪将要刺入杜成脖颈之时,尽夏身后忽然遭了一掌。那掌力极大,震得尽夏后心一痛,呕出几口黑血来。
尽夏向后退了两步,竟是水鬼。
那水鬼朝杜成道:“ 有人偷袭,想来是救人来了,你去外面用水草阵解决了那人,我来收拾这丫头。”
杜成狗爬一般刨出衣服堆,连滚带爬地跑出洞穴。
再看尽夏,此时身受重伤。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