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二人到巷口,方才回去。闲云抱臂瞧着尽夏:“ 生出可怜之心了?还偷偷留银子给人家。”
尽夏叹了口气:“ 只是瞧着老人家可怜,看不得这样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方母渐渐消失的背影上:“ 这方询意有猫腻,他明明与谢大公子有交情,还骗她母亲。”
闲云道:“ 方询意此人,想来不凡。”
“ 广善法师是金陵有名的高僧,能得到他的青眼,想来方询意应该聪明沉稳,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 照你这样说,广善法师的青睐,是这方公子的一块免死金牌?”
闲云摇头道:“ 自然不是,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法师也是普通人,仙人也没法全然探查人心。”
建初寺离承瑛巷不过几步路程,二人转出巷子便瞧见从朱红门墙内升起的股股青烟。寺内倒是安静,清风吹过,院内的银杏树簌簌的响。
看寺的小僧正打着盹,他怀中抱的猫儿跳了起来,他惊了一跳,险些跌落椅子。闲云伸手扶住了他,小僧连连道谢:“ 多谢公子,二位施主可是来烧香的?”
闲云道:“ 小师父,我二人想问方公子可在寺中?”
小僧颔首:“ 方书生就在客堂,眼下正帮着理香,施主自去便可。”
客堂内,身着青色麻衣的方询意正誊抄着捐赠银钱的香客的名册。他听到了脚步声,并未抬头:“ 施主若是请香,右手边的架子上自取便是,一把香一文钱,钱放在藤筐里。”
半晌,并未听见响动,反而是自己面前的椅子被拉动。方询意抬头,放了手中的笔:“ 二位也是要做法事的?”
闲云盯着眼前人,方询意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瘦弱书生。他道:“ 我想为谢琮安做一场法会。”
“谢家闹鬼,老夫人疑心是鬼邪侵害了谢琮安的身体,便托我们来这儿一趟,做除鬼法事。”
话音方落,方询意向后挪着身体,抱着臂道:“ 你们是什么人?”
闲云弯起唇角,但却看不出和善之色:“ 依我看谢琮安如今已是山穷水尽,只是不知那鬼与他是什么仇怨,要置他于死地。”
不等闲云说完,方询意面色惨白,他抠弄着桌边,却故作镇定:“ 你乱说什么?他明明!”
“ 明明什么?”,闲云点着桌子,想让他继续说完那话。
可谁知方询意却缄口不言,他猛然起身:“ 我无可奉告,谢琮安的事,我劝你们也不要插手。他们家的孽债,只能他们自己还!”
闲云道:“ 什么孽债?”
方询意死死看着闲云,几个字仿佛从他紧咬着的牙缝中挤出来一样:“这条贱命,谁都管不了。”
他留下这莫名的话,拂袖而去。只留下闲云和尽夏面面相觑。
尽夏靠在椅子上,拿笔不住地敲头:“ 你说,他这是在骂谁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方询意明明就像个知情人,却还偏偏装作不知道。装也就罢了,还偏偏要装神弄鬼。”
闲云把那毛笔拿走,手指点着尽夏的额头:“ 你啊,再敲下去只怕是更想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闲云道:“ 我们得跟着他。”
闲云拉起尽夏,脚尖轻点,二人飞身上了房顶。他们隐匿了身形,却见方询意出了建初寺,却并未回家,而是朝着城外去了。
二人一路跟着方询意,他只身一人到了一处荒郊,眼前赫然是一座绿意葱葱的深山。
方询意并未顺着修葺的山道上山,反而绕道而行,专挑杂草丛生的土路前行。好在他们二人轻功不错,但一路攀岩爬树的追着这书生,却也不算轻巧好受。
尽夏隐在树梢上,看着方询意正用木棍留下记号,她轻声道:“ 这人是来给他先人烧纸的吗?”
闲云无奈,他示意尽夏莫要乱出声说话。却见下一瞬,方询意拐进巨石之后不见了踪影。
二人收敛气息,从树上跃下,攀到巨石之上,探头观察。竟见这荒山之中平白显出一座府邸,门梁上挂着两个白纸灯笼,随风摇动。
而方询意叩开了这座气派府邸的门,转出一个道童装扮的年轻人,笑着把他迎进去。
尽夏揉了揉眼,下一瞬,这座气派的府邸竟又凭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心中大惊,又揉了揉眼,空地之上只留下一座石碑。
她和闲云跳下巨石,走到近前,见那石碑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土中。尽夏扫去碑上的浮土,上面残存着的小篆她并不能看懂。
闲云蹲下身来,仔细辨别:“ 大秦三十五年,钱施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