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推门而出,却见四人各怀心事的站在门外,牢牢盯着自己。
“ 谁先说?”,尽夏抱着臂,目光流转在四人之间。
茯苓第一个开口:“ 小姐,我们偷听了。”
尽夏有些无奈:“ 我知道。”
茯苓激动道:“ 小姐别想撇下茯苓,方才表小姐已经去信给家里了。小姐去哪里,茯苓就去哪里,不就是去拿什么三宝吗!”
“眼下已经知道青玉瓶就在谢家,有什么不好拿的。等交了差事,我们便再不受那白头发仙人的威胁了!”
逢春连连点头:“ 表妹,我也想好了。本来你表姐我也不打算成婚,若是回去只怕还要受迫。何况我还没有拜韩大师做师父呢!”
“我便陪着你拿了这三宝,到时候在天后前求一个许我不必受迫成婚的恩典。再说,我们已经结拜,按道理就该永远在一起!”
尽夏张了张口,关棋抢白道:“ 逢春说的有理,咱们几个人少一个都不行。尽夏你功夫高,是有机缘的人,闲云懂仙法,会捉妖。”
“逢春聪明,能做机关术。小茯苓体贴运气好,至于你兄弟我,最学富五车,没什么我不知道的。这些至交你不用,岂不是白白结拜?”
尽夏看着眼前人,他们一脸的热切和真挚。她忽然在想,自己是否也该自私一回?贪恋一瞬这些来之不易的真情。
茯苓偷偷瞟了一眼闲云,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扯了扯逢春和关棋的袖子。
二人会意,逢春开口道:“ 表妹,你是聪明人,也应当知道我们说话算话。明日我们便去谢家,一面完成谢老夫人的托付,一面去偷青玉瓶。”
“ 尽夏妹子,今日天晚了,我们便先走了。”
三人留下这样一句话,便齐刷刷消失在夜色中。独留尽夏和闲云相对无言。
闲云眼眶红得像是沁出血,尽夏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良久,她叹息一声,跨过门槛想要离开,手腕却被牢牢扯住。
尽夏被箍进怀抱之中,她感受到贴在自己身后的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
“ 你不要抛下我,你已经抛下我很多次了。”
尽夏后背一僵,她想要挣脱禁锢,却被越缠越紧。
“ 我爱的是你,一直都只是你,是救了我性命的你,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
夜色太浓,遮住了尽夏的视线。她的眼睫颤动着,大滴的泪水落在青石砖上。
闲云一字一句的说着:“ 你说的很对,我总是逃避,我以为我不说,不问,总是能得过且过。”
“尽夏,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你,只希望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话音落在尽夏耳畔,飘渺又模糊,仿佛自千里之外传来。眼皮坠了千斤石,尽夏强撑着开口:“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句话未曾说出口,便眼前一黑,再也没了意识。
腐烂的臭气钻入鼻腔,横冲直撞的唤醒了尽夏。恍惚间,手指在虚空中抚过,沾染一片鸦羽。顷刻间,漫天黑鸦凌空而起,在残月之下尖叫着。
尽夏睁大了眼,目眦欲裂。自己的面前是堆成小山的破烂朽木。朽木之下,或是青白的躯体,或是皑皑白骨。
新的棺椁和旧的棺椁随意重叠,有的埋进了土坑中,有的却只是草草覆上几抔黄土了事。
尽夏下意识的吞咽,她环顾四周,自己身处在一片坟山之中。换句话说,应当是乱葬场。
“ 钟闲云!你做了什么!”
恐惧和怒意交织,瞬时化作了无名的委屈。尽夏无助地蹲下身,尽力忽略身前身后的尸体:“ 太过分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尽夏的身体骤然僵硬。月黑风高夜,乱葬场中,她不敢想会是何物触碰自己。
尽夏定了定心神,拉过那手便是一个过肩摔。却听见一个孩童的吃痛声,尽夏猛然抬眼看去,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却是一个不过六岁的小孩子。
尽夏忙凑了过去,她探了探这孩子的鼻息,松了口气。只是见他没反应,尽夏轻拍他的脸颊:“ 小孩儿?你没事吧?”
孩童缓缓睁眼,苍白的脸蛋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摇头,便立刻爬起来,站在尽夏身前。
孩子神情严肃,一板一眼道:“ 不知女郎何事,如此高声唤我的名字。”
尽夏反而一愣,她笑道:“ 谁叫你了?”
孩子微微偏头:“ 这里只有你我两个活人,我就是钟闲云。”
此言一出,四周只余乌鸦惊叫。
眼前的稚嫩的脸庞与印象里的人合在一处,相似的老成持重和冷静自持重重叠叠。
尽夏磕绊道:“ 你是钟闲云?父母都去蓬莱的钟闲云?你今年几岁了?”
小闲云眉头轻皱,但还是回道:“ 六岁。”
“ 这是幻境吗?”
“ 你是被吓疯了吗?”
尽夏被闲云的话噎住,她拍去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拧了一把他的脸:“ 你这孩子,乱讲话。谁害怕还不一定呢。”
尽夏心道闲云这是把自己拉进了什么幻境里,亦或是记忆里。莫非,这便是他六岁时的记忆?
想到这儿,尽夏的目光落在幼小的孩童身上。她又拧了拧他的脸蛋:“ 小孩儿,你怎么在这儿?”
闲云不自觉离她近了一步:“ 我是来练功的。”
尽夏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是尸体。正常人在此处路过都会喊一声晦气,这样小的孩子却乱葬岗练功。
她不由得愣怔住,喃喃道:这就是你怕死人的原因吗。
闲云听见她说的话,面色凝滞:“ 我不害怕。”
尽夏回神,她俯下身来,笑道:“ 不害怕的话,怎么一直牵着姐姐的衣角呢?”
闲云闻言,默默松开几根手指,只掂着她的袖角:“ 我怕你乱跑,这里会死人的。”
尽夏点点头:“ 也是,这里毕竟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 你练什么功夫?在乱葬岗练的功夫,莫不是什么邪功吧?九阴白骨爪?”
闲云懵懂地摇摇头:“ 阿父说想要练成捉妖术,就要学会闭气,死人最会闭气,所以我便每夜都来。”
尽夏道:“ 是亲生阿父吗?”
闲云似是没想过她会这样问,只呆愣愣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