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夏长叹一声:“ 别发抖了,牵着姐姐的手。”
闲云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光,但转瞬即逝:“ 我不害怕。”
尽夏无奈,她主动牵起闲云的手。小孩子的手冷若寒冰,还不住的发抖,握在尽夏的手心里显得格外可怜。
“ 姐姐害怕,所以牵着你好不好?”
闲云点点头,故作老成道:“你怎么也在这里?也是被阿父送来练功的吗?”
尽夏学着闲云的模样:“ 是也不是,我是被阿兄送来练功的。”
她勉力微笑,闲云的目光落在尽夏身上,他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尽夏:“ 别哭了,眼泪会招来乌鸦,它们会啄瞎你的眼睛。”
尽夏的泪却越流越多,她不停的擦,不停的哭:“ 不会的,他不舍得让我的眼睛被啄瞎。”
两个人紧贴着坐在棺材板上,尽夏看着漫天飞舞的乌鸦,朝闲云道:“ 不练功的话,会怎样?”
闲云箍着尽夏的胳膊,小小的头靠在尽夏的肩膀上:“ 会被阿父扔在这里,不让回家。”
尽夏吸了吸鼻子:“ 你阿父不是都去蓬莱了吗,怎么还这么残酷?”
闲云轻声道:“ 阿父和阿母都去蓬莱了,没有人管我。”
“ 没人管你,怎么还来这里练功?”
闲云仰头,声音细如蚊呐:“ 我要乖乖的,这样阿父阿母回来,就能记起我了。”
尽夏把闲云抱进怀里,泪水黏湿了发:“ 小孩儿,姐姐太害怕了。”
良久,鼓起勇气的童声道:“ 姐姐,你这样害怕的话,我可以每天都陪着你。”
尽夏拂去泪水,撑着闲云瘦小的肩膀,眼前的脸庞透着一丝希冀。
她喉间哽塞,时间一点点过去,眼前的孩子如同沙尘般隐去。漫天的黑鸦和沉重的死气也随之消失,转瞬之间,周围云雾缭绕,混如天仙宝镜。
尽夏呆滞在原地,她震惊的看着这些改变。此处洁白无瑕,脚下踩的似乎是团团云彩,四周飘的也是团团云彩。不远处,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在擦拭剑具。
尽夏心念一动,她走上前去,朝少年轻轻挥手。少年抬头,露出一张富有朝气却甚是冷淡的脸庞。他的黑眸转瞬即逝过一丝讶异,却又被随即而来的生人勿近替代。
“ 你是凡人,怎么上得来梓云台?”
“ 长春真人的梓云台?你是闲云?”
闲云露出不耐的神情,他放下擦拭得光亮的剑具:“ 不想死就快点回去。”
尽夏抱着臂,饶有兴趣打量着闲云这副模样:“ 你这小孩儿,还真是没礼貌。”
“不知死活!”
闲云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走。尽夏看着他落下的剑具,捡起来追上去:“ 诶,你的剑。”
闲云却装似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尽夏拎着剑具追着他跑了许久,穿了无数个庭院,他终于在一个植有朱栾树的院子停下。
尽夏险些撞在他的后背上,尴尬地咳了两声。
闲云转身:“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尽夏看了看手中的剑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人,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小的时候这么酷的吗?这么个性?”
闲云皱起眉:“ 说什么怪话,你快些走吧,被师父发现了你会死的。”
尽夏怀抱着剑具,脑筋一转:“ 你不记得我了?”
尽夏正色道:“ 乱葬岗,我就是陪你的那个姐姐啊。”
提起往事,闲云面色苍白。他却摇摇头道:“ 没有人陪我。不管你是谁,抱着怎样的目的,我不会告诉师父的,你快些离开吧。”
尽夏环顾四周,这梓云台活脱脱一个广寒宫。这一路跟过来都是仙气萦绕的亭台楼阁,一丝人声也无。孤高寂寞,唯有闲云的小院还余一抹绿意。
她想这反正是闲云给自己设的一个迷境,怎样都不会抛下自己不管。
尽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脸蛋一垮,装似欲哭:“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求求你,收留我一天吧,就一天。”
见闲云只是呆站着,尽夏摇了摇手中的剑具:“ 看在我给你拿了一路的剑具的份儿上,收留姐姐一天如何?”
闲云露出一丝不爽,身子却老实的侧出一条缝:“ 你是谁的姐姐。”
尽夏抱着剑钻了进去,嘿嘿笑道:“ 现在我比你大,当然是你的姐姐了。”
小院的门砰地关上,尽夏嘟囔道:“ 年纪不小,脾气倒是大得很。”
闲云抢过剑具,闷声不响的进了里屋。尽夏亦步亦趋的跟着进去,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 还有师父。”
说话间,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 那你岂不是很无聊?”,尽夏啜饮着茶水,又道:“ 好香,是什么味道?”
闲云道:“闲来无事,随便做的,你对香道有研究?”
尽夏摇摇头:“ 不了解,但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了解,有一味香名为百和香,我很喜欢。”
闲云垂眼道:“ 我学艺不精,未曾听过。”
尽夏放下茶杯,她坐到闲云身边:“ 你今年多大了?”
“ 刚到束发之年。”
尽夏算了算日子,离他被送到名剑山庄不过几月。她问道:“ 你是几岁上山的?”
闲云的桃花目里掺了几分尽夏看不懂的情绪,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六岁。”
尽夏莫名,不再说话。
闲云忽然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尽夏一愣,她信口胡诌道:“ 我见过你,是你把我忘了才对。”
尽夏看他没动作,起了逗他的心思,便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蛋:“ 不记得也没关系。”
闲云别过脸去,尽夏尴尬地搓了搓手指。她刚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听见少年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