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夜,你去哪儿?”他急急跟上去,攥住她手腕将她拦了下来。
珠夜倔强地偏头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兀自走了。或许自己不该朝他撒气,可眼下顾不得许多了。
浑身的血涌上来,只叫嚣着快些离开。在这里一刻也呆不下去。
她要走,韦忻也不再拦着,命人将宅门洞开,放她出去。
珠夜凭着意气驱使,一气儿趁着天亮走回了秦家。当然不是原先那处宅子,那宅子已成了李家的私产,眼前这方小院落才是她阿耶的新家。
秦思孟休沐日照旧是出门吃酒去了,家中唯余金九娘子,见她进门,挺着肚子,讷讷地朝她行礼。
“大娘子怎么忽然过来了?”
珠夜先是四处打量着二人的新居,边问道:“松云呢?她在哪儿?”
金九娘微微低下头,含糊其辞道:“她……她前些天家中有事,被唤回去了。”
“你胡说什么?她家里只剩她一个了,她哪来的家!”
她心里憋着火,见谁便朝谁喷火似的。金九娘被吓了一跳,摸了摸显怀的肚子,低声道:“娘子,我说了……你可莫要动怒。”
“你们把她也卖了是不是?阿耶呢?他不是已升了官么?俸钱还是不够花么?”
金九娘被她连声呵斥地直落泪,边抹着眼泪边道:“那孩子做活十分利落,我亦是十分喜爱她。可……可郎君做主要卖她,我哪有插嘴做主的份儿?”
“你们果真卖了她?”珠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抓着她手臂,“你先不要哭,告诉我她被卖去了哪里?”
金九娘抽噎了几声,“我也不晓得,郎君做主的事……那日那几个牙子来,也没说什么,便就将松云带走了。许是郎君的积债尚未还完……”
“积债?他还欠着鹰坊小儿的债?他先前欠的那些,不是已经还清了?”
金九娘欲言又止,不敢说秦思孟最近爱往博坊去,已搭进去许多俸钱了。
眼下珠夜也不想再计较秦思孟究竟犯了什么事了,只想尽快找到松云。
“你可知道他们大概往哪去了么?”
金九娘咬了咬指头,似在回忆着当时情景,忽而道:“我想起来了,他们说话间……确实提到了那位使者。前几次郎君往那边去时,我问过他,那鹰坊小儿似乎就在崇善坊。大概就在……兰坊桥那边。”
珠夜道了声多谢,转身便朝她口中的兰坊桥走去。
如此贸然前往,确实十分意气用事。可一想到韦家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唯一能求的人只有李穆朝,她就又憋着一股劲,单枪匹马地前往。
李深得了消息时,他家郎君还在家中宴请张法熙以及吏部的几个郎官。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根本没有插话的空当。
大概李穆朝也没有想过,一日之内,她那里能发生这样大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