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也是没辙，只得吩咐人跟紧了秦娘子。小姑奶奶受了委屈，他们这些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待几人谈罢拨款工部，以修缮长安宫城后，李穆朝这才抬手挥了挥，示意李深过来。

他疾跑过来，附在他耳边简述了遍原委，果然见李穆朝的面色沉了下去。

“没人拦着她？就这样叫她出去了？”

李穆朝的声音骤然拔高，纵是一旁饮酒闲话的张法熙也侧首看了过来。

这张法熙乃是张相公张赞最为得意的幼子，弱冠之年便入得刑部历练，如今与韦忻算是同僚。人生得玉树般挺拔白皙，只是较李穆朝的容色欠些张扬明朗，眉宇间隐隐浮着乌暗之色。

李穆朝在人前不敢显露怒色，更不想泄露珠夜的事，只凝眉道：“速派人去跟着，别叫出了事。”

不用猜也知道，韦忻他定是没给她好脸色看。明明是对他敢怒不敢言，却只敢拿捏着珠夜出气。

张法熙举了举酒盏，笑道：“晦之兄可是遇上了难事？既如此，我等也……”

一旁吏部的郎官“嗳”了一声，谄媚道：“如今这洛阳城，哪里有人敢叫咱们李郎君为难？”

李穆朝面上仍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温和道：“如何没有难事了？宗庙社稷，黎庶民生，哪个不叫咱们为难？迁都之事在即，工部这笔钱，咱们还需想想办法才是。若一味盘剥百姓，恐伤社稷根本，不为长久之举。况且……”

他瞥了一眼张法熙，“况且张相公那边，也盯得紧，若出了半分差错，我等便是叫人捉住了把柄。”

张赞在朝会上举荐他去办这个差事，就是等着他出差错。旁人见是肥差，还以为他在里头捞了多少油水，其中苦楚只有自己晓得。

张法熙微笑道：“父亲年岁大了，总不如几年前清醒，偶尔也犯糊涂，我等晚辈多担待便是了。不过此事有我等襄助，李相公也不必太过紧张。”

那吏部的郎官不由一笑，心里暗自讽道，这张赞嚣张一世，霸揽政事堂一干事务十余年，如今这幼子倒是和他的死对头门生站到了一处，对付他这风烛残年的老人。

焉知这张法熙也并非等闲之辈。

李深站在一侧，心里倒不很挂心李穆朝在朝堂上的这些门道，只挂心那位临时跑出去的小姑奶奶。

珠夜趁着天黑前，果然在兰坊桥找着了那鹰方小儿贩卖奴婢的据点。这小院本不大，估摸着也没安置几个守卫眼线，倒好引开他们。听金九娘说，他这处据点里的奴婢，都未曾过过明路，也就是没在官府文书上留下去处，是私自买卖。放着正经生意不做，偏剑走偏锋，定然有鬼。

珠夜只在一侧暗处找了个地方盯梢，发髻上的钗环早被她卸下来藏到了树下某处。

如此盯了一会儿，这才摸清了这院中守卫大概的情形。傍晚换值时，她在暗处大致数了数，同时守在里面的约有四人。也或许里面还有未出现的守卫，不过也就一两人罢。这院子实在是小，也没有什么动静，也许关押着的都是女子，他们看得也不怎么紧。

珠夜不欲打草惊蛇，更不敢独身前往。她今日若真栽在这里，连个及时出现救她的人都没有。救不了松云，也更救不了自己。还待要回去从长计议。

这样想着，却乍然听见院中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她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