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已是九点半过后。
当顾恒从宴会厅走出时，他眉宇舒展，步履从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想来今晚的洽谈应该相当顺利。
而在外面的我也没闲着，把会议纪要整理出了大概。
我看到顾恒出来，立即收起电脑迎上前去。
“顾总……”
这时，谭真真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我，疑惑地问：“咦，顾恒哥哥，这是你的秘书？”
顾恒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也礼节性地朝着谭真真微微点头。
“以前不都是江琦或者Lisa陪你出差的吗？终于把她们都换掉啦？这是换口味了？”谭真真声音里带着天真又狡黠的笑意。
“真真，别闹。”顾恒语气微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知道啦，不过，你这个小秘书看起来白白净净，还挺帅的，我闺蜜就喜欢这样的小奶狗，”谭真真眨了眨眼，半开玩笑说，“顾恒哥哥要不要忍痛割爱，借你的小秘书陪我闺蜜喝个下午茶？”
顾恒无奈地摇头，抬手看看了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时间不早了，我和林秘书还要回去整理会议资料。真真，帮我和你父亲说一声，我们先行一步。”
说完，他朝我递了一个眼神，迈步向门口走去。
我立即会意，向谭真真礼貌地道别后，快步追上顾恒的背影。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顾恒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面对谭真真这样的任性小姐，还是避免不了吃瘪。
不过转念想想，顾家与谭家应该是世交，如今又有了更加紧密的商业合作，生意场上的情面，即便是顾恒，也要顾及周全。
车子刚开出会所，我的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车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没吃晚饭？”后座传来顾恒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我耳根一热，小声解释：“顾总，我这不是在休息区随时待命嘛，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用餐，会所提供的点心又太甜了，吃了两块就觉得腻了。”
顾恒沉默了几秒，开口：“去吃点东西吧。”
“真的？”我眼睛一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那......可不可以去三门夜市？听说那里是H市最热闹的夜市，离酒店也不是太远。”
说完我又有些忐忑地补充：“要是顾总觉得太吵的话，其实随便找家店......”
“可以。”顾恒打断，“就去三门。”
如果说三十分钟前我还在为能逛夜市而雀跃，此刻站在熙攘人群中的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出现在烟火缭绕的夜市里，和周围背心拖鞋大短裤形成对比，这画面违和感拉满。
尤其顾恒，他出众的身高和相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所到之处总能吸引不少目光。
今晚他穿着合体的黑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超绝肌肉线条。
剪裁精良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壮硕的身材喷薄欲出，就像是明星一般。
然而，蒸腾的热气、油烟伴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顾恒的眉头总是不时地不由得微蹙，显然对这种喧闹的环境不太适应。
我找了家食客络绎不绝、看起来干净整洁的粥铺，拉着顾恒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这家艇仔粥在网上评价很好，顾总你先坐着，我去买些别的。”没等他回应，我就起身融入夜市的人流。
离开了顾恒的视线范围，我顿时轻松不少。
烤架上滋滋作响的大肉串、铁板上翻飞的鱿鱼、香气四溢的海蛎煎、色泽诱人的酱猪蹄、堆成小山的椒盐皮皮虾、还有一闻就让人流口水的酸嘢......每样都让人食指大动。
我穿梭在各个摊位前，很快就拎满了大大小小的食袋。
当我心满意足地回到粥铺时，两碗艇仔粥早已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顾恒端坐在塑料凳上，修长的手指正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
见我回来，他放下手机，目光微凉：“看来林秘书是把每个摊位都考察了一遍，准备带领辰星开拓夜市业务？”
我连忙将买来的小吃一一摆开：“抱歉顾总，这些都需要排队，待会你尝尝，绝对对得起‘等待’！”
顾恒执起竹筷，夹了一小块海蛎煎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后，只淡淡评价：“凑合。”
许是晚宴已用过餐，抑或是对夜市小食欲缺缺，他只喝了半碗粥，又象征性地尝了几样小吃便搁下筷子，余下的食物自然都进了我的肚子，吃到撑的不行。
顾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我鼓鼓的腮帮上：“看来林秘书很中意这里的吃食。”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好意思地笑笑：“让顾总见笑了，我们牛马们就喜欢吃夜市，这就是我们的续命场所，有时候上班累的不行了，来这吃点热乎的、闻闻这里的烟火气，就又能满血复活了。”
顾恒的视线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看来林秘书很懂生活。”
“生存而已，”我夹起最后一块芒果酸塞进嘴里，“要是能像顾总这样天天吃米其林，谁还来挤夜市啊。”
“各有风味。”顾恒淡淡说道。
吃饱喝足，我揉着肚皮沿江慢行，顾恒在我前方半步，双手插在裤袋里，江风将他熨帖的衬衫吹出细微的褶皱。
对岸是H市灯火通明的金融中心，玻璃幕墙折射着冰冷迷幻光泽，与这边市井巷陌的暖黄灯火隔着江水遥遥相望。
看着顾恒的背影，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生来就该站在对岸那些高大的写字楼里，端着咖啡在宽阔的江景落地窗前俯瞰众生；而非在此处，陪我踱步在城中村里的灯火里，让昂贵的西装沾染一身油烟。
正想得入神，忽然我整张脸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熟悉的雪松香也瞬间闯入鼻尖。
顾恒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转过身，我捂着撞痛的鼻子抬头，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