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看了楚延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楚延完全无视我在旁边疯狂使眼色,继续张口就来:“顾总,我们家希希可常跟我提起您呢……”
“哦?”顾恒眉毛微微一挑,“说我什么?”
“您不知道,我们希希有多崇拜您!”楚延夸张地比划着,“说您风度翩翩、年轻有为,爱惜人才、体贴下属,是不可多得的好老板!还说公司氛围特别好,大家努力又上进!要不是我这专业跟贵公司不兼容,我都想跳槽去给您打工了!”
他在“打工”两个字上特地加重了语调。
我在一旁,尴尬得冷汗直流,悄悄给楚延使了个“回去你就死定了”的眼色。
顾恒目光淡淡地扫过我,嘴角动了动:“哦,是吗?”
“千真万确!”楚延一脸真诚地点头,“而且我还知道……”
“楚延!”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往他嘴上捂,“咱们该回去了!哈哈,今天不是还要搬家吗?你叫的‘快搬家’应该快到了吧!”
“哎!我还没说完呢……”楚延掰着我的手。
“说完了!”我咬牙切齿,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往路边拖,“顾总,今天太感谢您了!我们先走了,您也回去休息吧,拜拜!”
我几乎是把楚延架走的,脚下生风,生怕再迟一秒,这位祖宗又要放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厥词。
出租车里,楚延举着小镜子,一边往脖子上涂遮瑕膏,一边嘴不停地碎碎念。
他一会儿抱怨遮瑕力太弱,盖不住那一串串草莓印;一会儿又怪我刚才拉他走得太急,没让他继续捧顾恒的臭脚。
“我这不是顺便帮你拉点印象分嘛,你倒好,还跟我急上了!”楚延翻了个白眼。
“大哥,顾恒是什么人,你觉得他会信这个?”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准呢,”楚延指尖沾着遮瑕膏轻轻点着脖子上的吻痕,“那些大老板不都喜欢这套吗?管你真话假话,好话听着受用就行了。”
“顾恒不一样。”我转头看向窗外,“以他的性格,没准觉得你是在阴阳他。”
“这种冰山男最难搞,狗都不理。”楚延下了结论。
我没接话,侧过脸看着他。
车厢里光线昏暗,可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依然白得透亮、整个人闪闪发光。
我忽然觉得,楚延就像一株盛放的虞美人——热烈、优雅、明艳,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招摇。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可无论倒向哪里,都能开出一片绚烂。哪怕花瓣上沾了晨霜夕露,那也美得惊心动魄。
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风里,永远在盛放。
而我,大概就是随处可见的白车轴草,低低矮矮、普普通通的,只有三片叶子,不像四叶草那般,承载着什么特别的期许。
到了楚延和他前男友租住的公寓,芊芊已经双手叉腰等在楼下了,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第一个告诉我!昨晚去GAY吧找帅哥玩也不带我!你们到底还拿不拿我当朋友了?!”
楚延上前亲昵地抱住芊芊,撒娇道:“这不是事出突然嘛!而且你昨晚不是说要家庭聚餐,我也不想打扰你们呀~”
芊芊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少来这套,没有五顿麻辣香锅,这事儿没法翻篇……啧,等等……”
她突然捧起楚延的脸,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瞪大眼睛:“我靠!楚延你昨晚被拉去做蚊子实验了?这一脖子的‘红包’是怎么回事?!”
楚延尴尬地摸了摸脖子,讪讪一笑:“狗啃的。”
“野狗?”芊芊挑眉,“还是我认识的那条?”
“哎呀,反正不是楼上那条,你不认识的。”楚延摆摆手。
芊芊立刻把目光转向我:“他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帅吗?”
“是不是新欢我不知道,但昨晚他俩是挺欢的,害我一顿好找。”我无奈地摇摇头,“不过那个人,没准你见过。”
“谁啊?”芊芊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哎呀哎呀,不说那个人了,不过就是昨晚喝醉了,一夜露水而已。”楚延推着我和芊芊往楼上走,“赶紧帮我打包行李吧,别一会儿那渣男回来了,看着恶心!”
芊芊一边上楼一边嚷嚷:“回来更好!我非当面问候他祖宗不可!死渣男!烂黄瓜!”
“那就更不能让你们碰面了,别一会干起架来,我们三对二也不包赢的!”楚延笑嘻嘻地说,丝毫没有刚失恋的样子了。
“嚯!谁怕他!”芊芊一甩头,“打不过我就摇人,叫我老公来,他跆拳道黑带,一脚一个死渣男!”
“好好好,”楚延笑着附和,“一脚一个,渣男加小三,全给他踹飞!”
我们仨以及搬家工人在公寓里上上下下忙活了大半天,把楚延这些年添置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
冰箱、洗衣机、投影仪,还有那套他精挑细选的乳胶床垫,全是楚延自己花钱买的。
他一边往纸箱里塞东西,一边咕哝:“这些本来就是我买的,搬走天经地义!这就剩个空壳子,看那个死渣男怎么带小三过舒服日子!”
芊芊帮忙封箱子,嘴上也不饶人:“就是!凭什么便宜他?这盒牙签是你买的吗?是的话也带走!”
我搬着一摞收纳盒往房间外走,余光瞥见楚延蹲在客厅角落,手里捏着一个相框。
那是他和陈家伟在迪士尼的合影,当时还是我帮忙拍的,相片里两个人笑得像傻子,但是很甜。
楚延拿着相框,看了两秒,而后直接把相框扔进了黑色垃圾袋里……
家几乎被搬空了,客厅地板上是一道道家具挪动后的灰尘印子。窗帘也拆走了,午后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反而更显得空旷。
以前他们也在这里煮火锅、看电影、吵架又和好,现在只剩一个空壳。
楚延跟我说过,他第一次觉得“有家真好”就是搬进这里的时候。
现在,家又没了。
我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到门外,楚延留在屋里做最后检查。
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看见他站在客厅中间,原地慢慢转了一圈,像在确认还有什么东西忘了带走。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我知道,他的心也搬空了。
不一会,楚延走出来,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