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快马加鞭帮她看完,赶在下午和顾恒出去之前全部弄好。
“大概就这些可以调整的地方,其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把资料整理好,还给张薇。
“小林哥,太感谢了!”张薇接过,表情夸张得快要感激涕零。
“小事。”
这时,秘书处的玻璃门被推开,顾恒走了进来。
“林希,准备一下,差不多该出发了。”他扫了一眼我们桌面上整齐摆着的咖啡和小蛋糕,“今天部门搞活动?”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顾恒平时从来不碰这些东西,我也就没想着给他买,因为买了也是挨一顿数落。
我赶紧解释:“顾总,不是部门搞活动。我这不是刚来嘛,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就想感谢一下秘书处的同事们。”
“那我的呢?”顾恒直接问。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顾总,你之前不是说不爱吃这些嘛……我怕买了不合你口味,想着一会儿办完事,我再亲自感谢!想吃什么都可以,我买单!”
“真的?”
顾恒眼睛微眯,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真的狮子大开口吧?如果是昨晚那种西餐厅的档次,我可承担不起啊!早知道就多买一份了,顶多就是被他嫌弃一下而已……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覆水难收。
下午三点半,市人民医院,心理科。
我跟着顾恒穿过走廊,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让人心生不安。
顾恒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顾总,紧张吗?”我小声问。
“没有。”
“赵医生是市内最好的心理创伤治疗专家,他一定能帮到你的。”
“嗯。”
顾恒淡淡应了一声,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来,他内心是紧张的。
要直面过往的创伤,就得先把伤口扒开给人看。
赵医生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我跟顾恒走了进去。
赵医生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气质温润。
“顾恒?”他翻了翻预约记录。
“是,赵医生你好。”
“顾先生你好,请坐。”
顾恒在沙发上坐下,我正准备往旁边的小椅子上落座。
赵医生看了我一眼:“这位是?”
“我助理,帮我预约的号,”顾恒说,“他可以在场。”
赵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
诊室很安静,空调温度调得不冷不热,刚刚好。
赵医生没有急着问诊,聊了几句天气和交通,像是在帮他放松。
“顾先生,能跟我说说,您第一次对水产生恐惧,是在什么时候?”
顾恒沉默了一会儿,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走字声。
“八岁,”他说,“被绑架的时候,歹徒掐着我跳进了海里。”
顾恒的声音极度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但我坐在旁边,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收紧了。
赵医生没有追问细节:“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顾恒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嗯。”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怕。”
听到这个字,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我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遍:要不是你这破系统,我也不会拉他去水上乐园,他也不用来这里把最脆弱的伤口翻出来给人看!
【宿主,这个锅系统不背,有些东西,他始终要面对的。】
“以前有治疗过吗?”
“没有,那时候小,以为长大了就会好。而且我父亲工作忙,也比较严厉,就没说。”
听完这句,我心里对顾恒的心疼又重了一分。
“嗯,”赵医生点点头,“那您最近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是在什么时候?”
“前不久,在水上乐园玩项目,有过短暂的休克。”
“水上乐园?为什么会去水上乐园?”
顾恒看了我一眼:“因为我想克服恐惧,不过我高估了自己。”
赵医生低头记了几笔:“PTSD是比较复杂的心理表现,不建议贸然进行强烈的对抗手段。”
“顾先生,能具体说说吗?您是所有的水都怕,还是有特定情况?日常会恐水吗?比如看到水的图片、或者浴缸、泳池?”
“平时在浴缸泡澡没问题,游泳池,浅水区也可以,但还是会有些晕眩。大型邮轮也坐过,没有明显不适。”
赵医生点点头,又记了几笔:“那什么样的情况会触发恐惧?”
顾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大的、看不到边际的水体,比如海、湖、大河、水库,以及,在水上乘坐小船。”
“所以,应该您怕的不是‘水’本身,”赵医生缓缓说,“而是‘失控感——那种无法触底、无法控制方向、失去依托的状态。浴缸和邮轮之所以不会让您恐惧,是因为它们‘可控’、‘稳定’。小船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会晃,会随着水波动,让您有随时可能落水的恐慌。”
顾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
“您今天来这里,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状态?”
“彻底解决。”
“嗯,顾先生,根据今天的评估,您的恐惧属于‘特定情境恐惧’,触发条件是‘不可控的大水体加上水面上的小型漂浮物’。后续我们会从放松训练开始,逐步进行分级暴露。”赵医生合上笔记本,“不过今天只是评估,具体的治疗方案我会联系您的助理。今天您可以先感受一件事——‘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本身就很有意义。”
走出诊室,我感到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刚才在里面,我不由自主地跟着顾恒一起紧张。
“林希。”
“怎么了,顾总?”
“你说的,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