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宫里的赐婚圣旨便浩浩荡荡落进富察府、怡亲王府与恭亲王府,明仁与嘉徽、明义与婉宁的婚事就此敲定,圣上亲赐婚期,定在八月十五和九月十五,双份良缘齐至,三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整日里忙着备嫁妆、制喜服、张罗婚宴诸事,热闹得紧。
明瑜更是满心欢喜,日日守在额娘身边,帮着打理两位兄长婚事的琐碎事宜,跑前跑后毫无倦色,眉眼间满是对兄长们得偿所愿的欣喜,也藏着对自己与尔泰未来的期许。
尔泰近日依旧忙碌。前段时间跟在傅恒身边,几件差事都办得不错,皇上龙颜大悦,便又指派了他随内务府协办宫中盂兰盆会。此次庆典依旧设在太液池畔,皇上有意让尔泰历练实务,便将太液池沿岸的秩序、河灯发放、灯棚陈设与节庆值守,一并交给他协管,也算亲自给了他崭露头角的机会。尔泰不敢怠慢,一连几日都守在池边,核对图纸、调度侍卫、清点河灯与器物,丝毫不敢松懈。
二人因此许久未曾见面,直至中元节前一日,明瑜择了闲暇入宫,尔泰才暂且解了相思之苦。
彼时,太液池边沿岸灯棚已错落扎好,一排排莲花河灯整齐码在案上,只待节庆当晚分放,内务府的人往来有序,各司其职。尔泰正立在长案前,同几名侍卫与内府小吏低声吩咐,身姿挺直,神情专注,连明瑜走近都未曾察觉。
一旁太监宫女见她行至,纷纷要出声行礼,明瑜忙摆手示意,让他们莫要打扰,自己则带着青黛默默静立一旁,待尔泰安排妥当。
尔泰如今行事老练不少,明瑜见他手指地图,发布指令时干脆利落:
“这一处灯座密,人一多就容易挤,要谨防踢翻烛火,每两丈安排一名侍卫,负责疏引人群。”
“法船四周再清出两丈空地,灯烛都设在上风处,别叫火星顺风飘向船身。”
“太液池虽四面环水,可灯盏、河灯都是纸做的,一旦落在岸上草间,依旧能引火。沿岸这几处草密之地,提前洒水润湿,再备上几筐细沙,以防万一。”
众人一一领命。待人群散去,明瑜才鼓着掌走近,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之情:“二爷当真心细,原以为你只在调度人手,没想到连这些细微之处,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尔泰回头看见是她,紧绷的眉眼中顿时生出惊喜:“怎么过来了?”
明瑜望着他笑,罗列了一大堆进宫的理由:“给老佛爷送手抄经,又给晴儿、紫薇、小燕子她们送了花灯,再顺路来看看你。”
“只是顺路?”尔泰不依不饶。
周遭还有那么多手下人看着呢,明瑜才不跟他耍花枪,她目光落向桌面的会场布置图,尔泰会意,便也为她介绍起整体的安排。明瑜听得很认真,一来,她想再深入了解下如今人人都夸的福二爷到底如何处事;二来,她也想看看自己能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尔泰眼下乌青,便是只有淡淡一抹,也叫她心疼得紧。
二人轻声说着,时有微风拂过,明瑜顿了顿,福至心灵,指指太液池上随风微动的水波,轻声提醒尔泰:“池上风大,若是有人放灯时不慎,将燃着的河灯碰倒在岸边毡布上,或是烛火被风吹落,也容易出纰漏,不如让值守的侍卫,手里都备上湿布,一旦有意外,能即刻扑灭,也不会惊扰到放灯的人。”
尔泰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亮了亮:“这个我倒未想得这般细,还是你考虑周到。”
刚刚才送给他的话,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身上,明瑜禁不住笑:“我们非得这样互夸吗?”
二人模样正落在不远处一行人眼里。乾隆看着一对少年人并肩议事,默契十足,越看心中越是欢喜,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他本是专程来巡查盂兰盆会布置情况,如今有了额外收获,倒是不用多留了。他招呼着随侍的傅恒和福伦,不欲再打扰两个孩子:“走吧,有玉儿和尔泰,此处不用咱们担心了。”
福伦与傅恒相视一眼,同样默契一笑。这门婚事,看来很快也能有眉目了。
盂兰盆节当夜,皇宫内苑灯火璀璨,河畔更是人头攒动,宫灯与河灯交相辉映,一派暖意融融景象。
明瑜拉着晴儿的手,寻了处僻静的河岸,拿出自己那盏水仙造型的花灯,指尖轻轻拂过灯面,眼底泛起温柔笑意。晴儿瞧着她眉眼间的甜意,正欲打趣,便见尔泰身姿挺拔地朝这边走来。他才刚还在忙沿岸值守、河灯发放的事,现下过来怕是忙里偷闲。
晴儿心下了然,对着明瑜体贴一笑,轻声道:“尔泰来寻你,我便不在这里打扰了,你安心跟他放灯,我去寻紫薇、小燕子她们说话。”说罢,便识趣地转身,独留两人在河畔。
明瑜脸颊微热,目送晴儿的身影,待确认她确实不会落单之后,才重新抬眸看向尔泰。尔泰面上始终挂着浅笑,他等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他的明月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