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才不要答他。
她偏过头去,望向满池灯影,却如何都藏不住唇角笑意。晚风轻拂,掠过太液池,晃动了一池星子,她仿佛重新回到了草原,回到了那个夜夜想他的所在。
赛娅拉着人喝酒、跳舞,阿斯尔拉起马头琴,宝音的歌声随着风传入耳畔,她坐在篝火旁,抬头是漫天繁星。
“你望着繁星,星也望着你,可是心中的人儿啊,你在哪里?”
草原情歌的长调,似是飘扬到了京城,好在如今,她拥有一片星海,他也可以揽月入怀。
“尔泰,尔泰。”明瑜叫他,却只是叫他。
尔泰微微一笑,视线再不能从她身上挪开。
老佛爷的目光,亦久久未移,她安坐在观礼席的软榻之中,注视了池畔一双人影许久。皇帝前不久已同她提过,打算将明瑜许给尔泰。这个决定了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母子之间是有默契的,明瑜应是皇家儿媳,未来国母。可是乾隆却想用一个“情”字来说服她。
儿女之情,如何上得了台面?
然而当她看到明瑜和尔泰如此纯粹的欢喜,那根深蒂固的念头,竟第一次微微松动了。皇帝的“情”,也许并非只有儿女私情。
佛珠轻捻,老佛爷正要再深思,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惊呼,猛地划破了太液池上的宁静——
“哎呀——着火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燕子不知何时踩翻了地上的莲花灯,花盆底鞋一下子燃起火苗。她吓得惊声尖叫,慌得四处乱跑乱撞,接连撞倒身边好几个宫女太监,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明瑜望去,只觉迎驾惊马事件仿佛再一次在眼前上演。五阿哥等人都被胡乱挥舞的小燕子逼得无法上前,尔泰一看,只能吸取旧时经验,运起轻功从水面掠身而上,想先一步制住失态的小燕子,免得她再冲撞旁人、酿成大祸。
可他身形刚起,便见小燕子慌不择路,猛地一甩脚,那只着火的花盆底鞋已然飞了出去,直直砸向一旁奉茶小太监手捧的托盘。
茶盏跌碎,连带着小太监也东倒西歪地摔向一旁。于是整队人马再次呈现了先前的混乱,甚至于某些站不稳的宫女,几乎要跌落水中。小燕子已经自顾不暇,见状却还是扔了手中的灯,想要伸手去捞跌向池水的宫人。结果那盏燃着的燕子灯就这样凌空飞起,火星点点,朝着老佛爷的法船飘去。
尔泰心头一紧,当即改了方向,沉喝一声:“护好法船!备湿布!”
他落地便指挥侍卫分作两队,一队疏散人群,一队扑火,自己则率先冲至船边,拿过预备好的湿布,利落拍灭飘来的火星。
不过片刻,险情便被压下。
法船只船沿被微微熏黑一块,主体未曾有半丝损毁,周遭也无一人受伤。
明瑜顿时安下心来。
尔泰纵身跃起之时,她亦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一大群受惊的小阿哥、小格格们身边。突发这种状况,宫女太监们自顾不暇,年长几岁的几位主子也被这种场面吓得愣在了原地,谁也没余力去照看那一群年纪尚小,被小燕子带着玩乐聚在一处,如今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小阿哥、小格格。
明瑜快步上前,伸臂将几个惊慌不已的孩子护到身后,柔声细语地安抚,稳稳带着他们退到安全开阔之处,招呼另外的宫女太监来侍候。待孩子们都安顿妥当,她才轻轻舒了口气,下意识抬眼望向尔泰。
尔泰刚将诸事处置妥当,正直起身,目光也恰好朝她看来。
四下依旧有些嘈杂,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一碰视线,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事”二字,不约而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无需半分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下一瞬,二人各自收敛心神,一前一后,向着观礼席上前回话。
尔泰先行一步上前,单膝跪地请罪:“奴才护驾不力,惊扰圣驾与老佛爷,还请皇上、老佛爷恕罪。”
皇上看了眼安然无恙的法船,又看了眼井然有序的场面,神色并未多严厉,只淡淡开口:“起来吧,此番处置得当,应变有度,无过有功。”
侍卫已经将那只掉入池中的花盆鞋打捞上来,极具特色但已经烧得只剩骨架的燕子灯也一并被呈到了皇帝面前。哪怕刚才场面混乱,观礼席上的众人看不清罪魁祸首是谁,如今个个也心中有数了。
小燕子还想逃,永琪和班杰明用身躯掩护着她离开“案发现场”,但心明眼亮乾隆怎可能没有预料到她的行动?一声令下,还珠格格便又被押回御前。
小燕子挣也挣不脱,见全场人都在注视着自己只觉落了面子,忍不住就向永琪与班杰明嘟囔:“都怪你们!都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