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眉峰一蹙,听他提及紫薇,心头猛猛一跳:“她怎么会猜到呢?你确定明瑜没有跟她多说,没有向她暗示?”
尔泰一怔,没料到哥哥第一反应竟是怀疑到明瑜头上,眉头当即轻轻一皱,语气沉了些许:“哥,这事与明瑜无关,是紫薇自己心思细,察觉出不对。我来找你,也只是提醒你,这一路多上心,别再一味拖着。最好今晚,就把该了的了,该说的说清楚,再拖下去,恐怕真就来不及了。”
“哼,何至于就急在今晚?”直白的警醒戳中心事,尔康心头烦闷顿生,看着尔泰这般急切笃定的模样,难免心生别扭,语气更沉:“你这般反复叮嘱,到底是出于谁的本意?”
尔泰被他这句暗含猜忌的话问得心口一沉,脸上的急切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静的失望。他是生气的,可他更加知道此时不能同尔康争吵。
他抬眸看向尔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哥,我做什么,都出于我自己的本意。我只是不想看你一错再错,不想看紫薇寒心,更不想看你最后谁都辜负。明瑜从未多言半句,你不必把疑心放在她身上。我们两个只是外人,不会再掺和到你们中间去,今日就当我多话,余下的,你自行斟酌吧。”
说罢,尔泰不再多留,转身便推门出去,留尔康一人在屋中,心绪乱成一团。
常年在宫中行走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戴上面具。但尔泰的异样又怎能逃过明瑜的双眼?她再注意到尔康对她并不算友好的态度,大约也就猜着了七八分事情的经过。明瑜有些丧气,她们兄弟姐妹间,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争吵。福家兄弟原本感情也是很好的。那么是因为她吗?她可以确认尔康在这其中要负责任,但她的做法是不是也有问题呢?
思来想去,明瑜还是决定陪尔泰走上一段。哪怕她自己也还没理清思绪,但是陪伴安慰她总能做好。
两人就落在队伍后头慢慢行着,其实没怎么说话,尔泰自己渐渐也就想开了。他本就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从前遇事或许还会急躁几分,如今被明瑜这样静静陪着,更是可以慢慢沉心思量。兄弟间偶有争执实属正常,他和尔康今日,都可以说是一时意气,等误会解开也就好了,他实在不必为此自扰。且与其耗费精力在这儿叹气,不如抓紧时间帮他们想法子。局外之人,才更能看清棋盘走势。
时有风吹来,日虽高起,晨间的风却还有些凉意。尔泰牵过明瑜的手,掌心温热,轻轻裹住她的指尖。“起风了,回马车里吧。”
“自是要回去的,”明瑜温婉一笑,“我跟老爷说了,我要找纪师傅下棋。”
“那纪师傅不寻你上车吗?”
“我跟他说,我要叮嘱你一下怎么记我的札记。”
尔泰眉毛一挑:“所以你是来陪我,还是来给我增加功课的?”倘若纪师傅要查他的笔记,那皇上也极有可能要过目了。
明瑜侧脸而笑,并不答他。她抽回手,重新握住缰绳,稍稍快走两步,准备追上前面的马车。只是临出发前,她也不忘回头再夸夸尔泰:“你现在行事越来越沉稳了,我好为你骄傲。今日之事,我想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至少我该学着怎么去当别人家的媳妇,尔泰,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你所有后顾之忧的。”
“有你这句话,我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他追上她,扶着她下马,安安心心看着她上了马车,这才重新回到队伍前头去。
小燕子、紫薇、晴儿三人正陪在乾隆身边,为他唱歌,民间小调从车窗里飘出,三个姑娘的声音异常甜美和谐:“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是啊,只要太阳照常升起,所有的阴霾都会被驱散。
尔泰行至福伦身侧,与几位前辈再一点头。尔康也跟永琪换了位置,他挪过来,低声跟尔泰道歉:“早上是我把话说重了。”
尔泰摇头一笑:“我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先前那点隔阂便在这日光与歌声里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