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没有立即去找福伦。
能解尔康困局固然是好,但分府终究是件大事,他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就做下决定,明瑜的考虑已很是周全,他得比她想得更多更深入,才能尽可能地撑起一个可以令她真正感到幸福的家。
明瑜心知他所想,她所考虑的,其实远比他所知更多,但一来她不想给予尔泰过大压力,二来她私心以为尔泰愁他们两个人的小日子要比掺和尔康紫薇的事安稳得多,便没有跟他再加提点,由得他去策划分府之事。
因而接下来几日十分太平。皇帝有兴致出游之时,他们一干人等就随行陪护;皇帝贴心地放了他们年轻人的假,他们就带着晴儿、双喜去郊外开阔草地学骑马。
双喜已经能独立控马,经过连日悉心练习,她褪去了最初的胆怯惶恐,现下不仅能够骑着马儿缓步慢行,有时甚至还能催马小跑几圈。
而最令人惊喜的是晴儿,她看着性子文雅柔和,谁料初次上马,动作便端正利落,颇有满人风范。明瑜仿照先前教双喜的法子,护在她身后,教她熟悉马性,而不过走了两圈的工夫,晴儿便能握好缰绳,顺着马的性子平稳前行,且进退有度,丝毫不见慌乱,不得不叫人惊叹夸赞。
“没想到晴儿这般厉害,第一次骑马便能这么快上手!”
“往日只知晴儿才情出众,没想到骑术天赋也这么好,实在令人佩服!”
耳边皆是称赞之声,晴儿面上泛起浅浅红晕,笑着谦逊推辞,心底却也不免生出几分欢喜。明瑜带她奔马,马儿奔得越远,走得越远,她的世界就好像越自由。
“玉儿,让我自己试一下吧。”
众人自在玩乐,一行人走着走着便自然而然散开。紫薇与尔康寻了处清静无人的地界并肩慢行,低声闲谈;小燕子被永琪一捉弄,没两句话就纵马而去,说要同他比个高下。如此,班杰明自是紧随其后,三人一路吵嚷欢笑,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偌大草地上渐渐空余明瑜、尔泰、晴儿与双喜四人。晴儿瞧着眼前两两成对的模样,眼含笑意看向身旁二人,轻声打趣道:“现在我和双喜都已经掌握骑马的技巧,能互相照应了。难得天气这么好,风景这么美,你们两个要不要抓住机会享受一下独处时光?我和双喜可不想打扰你们。”
“说的什么话!”明瑜轻轻一嗔,“天气这么好,风景这么美,难道不应该大家伙儿共赏同乐吗?更何况,我算是你们的师父,要对你们两个的安全负责,眼下你们了还不到出师的程度,我可不能放任你们独自瞎跑!”
说罢,她又侧头,温柔望向身旁的尔泰,与他相视,也不在晴儿和双喜面前忸怩,柔声继续道:“至于我与尔泰,我俩这回出门,可以说是日日相伴朝夕相处了,哪里缺得了一时半刻的独处?反正啊,只要他在我身边,我抬眼就能见他,就已经足够开心知足了。”
尔泰前头不知怎么想,反正现下,在晴儿看来,他已经毫无异议了。
晴儿很难不再打趣几句明瑜的“不知羞”,可是看着明瑜与尔泰这般心意相通、事事相依,她心中也悄然生出几分期许,只盼未来,自己也能遇上一个满心满眼皆是自己之人。她渴望与他岁岁相伴,朝夕同行。
几日后,队伍再次启程。尔泰料想到晴儿和双喜不会加入他们的骑行,却不想明瑜反被她们拐了去。晴儿还扔给他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你总不希望回家后,还要等新娘子皮肤变白了才能定下婚期的,是不是?”
尔泰当场语塞,再不舍,也只能放了她去。
明瑜看他那纠结样子,又好笑,又心软。她上前牵了尔泰的手,轻晃几下,小声哄着:“晴儿跟你开玩笑呢,我不会一直在马车上的,隔一段时间就来陪你,好不好?”
“倒也不是那么需要你陪……”尔泰小声嘟囔,见明瑜并不接话,便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有时候会怪想你的。算了,你上马车吧,不然老爷又要问我们了。”
明瑜不动。
尔泰看着她。
明瑜仍旧没有动作,最后只是笑吟吟开口:“等我回来。”
“好。”尔泰回应着,话语先于思考脱口,他还没想明白这四个字如何带来了这么大的魔力,明瑜已经放开他朝晴儿而去。像以往的无数次,他看着她离开,偏偏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浮现在脑海,就好像……她只是在寻常的日子里去别人家串门子!这样的念头一起,就一发不可收拾。尔泰想着,他们确实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了。她可来去自由,也可时时惦念。
一路车马缓缓前行,路途风光悠然惬意。车厢内暖意融融,几人闲来无事,索性放开歌喉,一同唱起轻快灵动的乡间小调:“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
明快婉转的歌声顺着马车车窗飘向沿路山野,听得随行众人皆是心头舒畅。乾隆面露笑意,十分享受子侄后辈环绕在侧的愉悦。
谁知就在经过一处仅有几户农家聚集的小村落时,变故陡生,河畔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呼救,众人连忙打马上前查看。
这一看,可叫人着急,只见河中一名不慎失足的农妇正拼命挣扎,她显然不识水性,只顾着将双手向上高举,不断摇摆,结果只是让身子越发下沉,连口鼻都淹没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