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哭着来找尔泰的时候,尔泰都吓懵了。也顾不上福伦和尔康在场,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明瑜,不住地用言语和亲吻低声安抚着。明瑜一来就一头扎进了即将出门找她的尔泰的怀抱,自然没瞧见屋里的另外两人。她已习惯了两人的亲密,被哄好了就顺势懒懒地窝在他颈间,不肯抬头:“不要你瞧,我现在肯定哭得很丑。”
“怎么会丑?你什么时候都漂亮。”
福伦和尔康都听得牙疼,偏偏尔泰堵在门口,他们进退两难。尔康着急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福伦也是如此,便打算开口询问,然而嘴巴一张,又被福伦一把按了回去。他阿玛眼里明晃晃三个大字:“不懂事!”
尔康忿忿看向了前头更不懂事的两人。
尔泰已经开始询问:“怎么了?”
明瑜抽抽噎噎,哭腔又起:“姑父他欺负人!”
父子三人心头皆是一震。尔泰定了定心神,安慰着自己,明瑜还能来找自己哭,那应当不会是太大的事。可明瑜第一句就要他破防:“姑父他说我是最适合跟阿斯尔联姻的人选!”
尔泰急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阿斯尔了呢?”
明瑜抱他更紧:“阿斯尔要跟着齐克尔亲王来京觐见,下个月就到。”
“可皇上已经要我们两家准备婚事了呀!”尔泰难以置信,又不敢全盘否认。
明瑜闷闷:“姑父说,没有下旨可以不算。”
尔泰的心完全沉了下去,不自觉将明瑜抱得更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什么叫不算?”那是惩罚,还是天子的出尔反尔?
“姑父说他注意到阿斯尔对我也很不错。”
“他说,去了草原我可以享受更多的自由。”
“所以他问我,要不要再选择一次?”
尔泰眉头微跳,拉起她,捧住了她的脸:“玉儿,你在吓我是不是?”
明瑜的眼中于是只剩下他,她如此的注视,令尔泰的心颤动不已,他听见她的确认:“是,姑父吓我,我也得来吓唬吓唬你。”
“你……”尔泰也想哭了,可是转念,能惹哭明瑜的“吓唬”,又会达到怎样的程度呢?他重新将她拥入怀抱,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玉儿,告诉我,我们还能在一起对吗?”
“当然!”明瑜贴着他,在他怀中点头,细微的动作蹭得尔泰心口发痒,“姑父要我选,那我肯定还是选你,永远是你,绝对是你!”
“我也是。”尔泰低头再吻了吻她面颊,从她眼中,他可以看到乾隆的答案。汗湿后背,一种劫后余生的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要付出代价呀。”明瑜惆怅地应着,“你知道,姑父何其敏锐,他东问西问,几个问题就把我们的过往和我的算计全都捋出来了。在他面前搞小动作,你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气。”
尔泰心头又是一紧:“那皇上要……怎么罚?”
“他说,选了就不能后悔。”明瑜回忆着乾隆那时的神色转变,“他抓住了我的七寸,说以后我犯什么错、欠什么债,就都要寻你来还。只是之前的事念在我们也完成得不错,就功过相抵,算了。”
之前?那是多久之前?尔泰急于从明瑜嘴里听到一个“但是”。
明瑜的下一句果然以这两个字开头:“但是,他还是批评我们翅膀硬了,说我们心眼子多,所以决定‘流放’我们……”
“流放?”明瑜终于发现了福伦的存在。这一下,她的大脑瞬间空白,心情比面对乾隆时还要紧张几分。
“福伯父!”她连忙退出尔泰的怀抱,面色赧然地冲福伦行礼,心中暗怪尔泰毫无提醒,甚至……怎么能当着福伦的面亲她呢!再一抬头,好了,尔康居然也在!明瑜自觉没脸见人了。
福伦还在追问:“流放是怎么回事?”
明瑜脸更红了,答起话来难得吞吐:“也没那么严重,皇上就是说我们都能自作主张,那也可以自立门户去了,等到必要时刻,还要外放我们去蒙古。”
福伦沉默了一瞬,事实上,应该是全场沉默。明瑜更加懊恼不安了,尔泰悄悄握了她的手,结果被她毫不留情地挣开。完了,他想。
“那么,还有其他的吗?”福伦轻咳一声,视线也避开了明瑜。
明瑜老老实实:“姑父说,念在我此次救驾有功,本来是想给我跟尔泰赐个宅子的,但是现在秋后算账,这宅子得我们自己去挣。齐克尔亲王来时,我们要帮忙接待,我主要配合礼部和理藩院陪伴赛娅公主,亲王那边由尔泰去帮忙负责。明日,尔泰和阿叔先启程回京,姑父吩咐,由阿叔领尔泰先入理藩院。”
这完全是天大的好事!前头忧愁的问题,一时间全部解决!尔泰喜色溢于言表。福伦瞧这俩孩子的模样,摆摆手,放了他们出去。明瑜如获大赦,逃开了福伦能视听到的范围,立刻找尔泰算账:“你居然不提醒我!”
尔泰冤枉得很:“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还顾得上其他?”
“那你还敢亲我!”明瑜咬牙,细数他的罪状,到最后,连长得高都是他的错了。
尔泰只好一件件认了,认到她都觉得没理的时候,明瑜自然偃旗息鼓。他这才上前温温柔柔地问她:“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还不好好送送我吗?”
明瑜眼眶一红,自动投入了他的怀抱。她本来就是为这才哭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