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颜宁和云璃回来时,看见华一病殃殃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还没睡够吗?”云璃不解,从昨晚到现在,华一睡了五个时辰,更别提一路上,华一逮到机会就补觉。
“我还小,多吃多睡长身体。”华一打了一个哈欠,悠悠开口。
“你都二十了,还能长身体?!”云璃表示怀疑。
“十九,谢谢。”华一更正,轻声说:“嘘,小声一点,我在吃瓜。”
“哪来的瓜?”云璃嘟嘟囔囔。
古代人理解不到吃瓜这个梗,华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心底难免有些落寞,眼皮低敛。
修道之人,耳聪目明,沉心静气,能探听到远处的声音。颜宁闭眼,听到村□□谈声音不绝。
“王二家的小猪崽出栏了,要是杀猪了,或许能蹭一顿杀猪饭。”
“你有所不知,张婆子和李婆子不和,张婆子家的鸡仔被李婆子家的大鹅叼走了,听说张婆子又把鹅毒死了,两家人吵了好几回。”
“你听说了吗?狗蛋媳妇怀孕了,肚皮尖尖的,看起来像是个女娃。”
“可惜了,又是个女娃,赔钱货。”
“听说往东二十里有个巫医,有保准能生男娃的偏方。”
“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陈五去年进山打猎,被野兽咬了了半死,没熬过冬天就死了,家里剩下个年迈的老母,还有一个刚及笄的女娃,一落千丈,现在要靠村里人接济过活。”
“陈五那娃长得不错,陈五没死的时候,好几户去家里提亲,都被拒绝了。”
“要是早点定下亲事就好咯,至少有个汉儿,饿不着咯。”
“还是村里民风淳朴,听说城西有个王寡妇,被富商看上了,去了当小妾,享福气去了。”
“呸呸呸,女人要从一而终,怎么能再嫁娶呢?”
“卖瓜咯,刚从地里摘的瓜,水灵着了。”
……
村民讲得是无非是谁家与谁家的矛盾、最近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将无聊琐碎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讲好几遍。三人成虎,同一件事情经过不同人的理解、修饰和表达,流言对人名声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猛虎还吃人。
颜宁理解的吃瓜,不过是听八卦罢了。
*
接下来,村口动静越来越大,声音嘈杂。
华一蓦然睁开眼,在门口拿出一根竹棍,出门去了。竹棍是下山砍的,华一随手捡了一根竹子,用刀削成一米长,可用来当登山杖,又可以打架,又轻便可携带,华一越看越满意。
村口站了十几个人,乌泱乌泱的,争吵不休。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躺着地上,抱着腿大喊大叫:“就是你把我撞到的,我的腿断了,你要赔钱!”
一个穿着粗布的女子站在推车旁边,眼眶发红,面对咄咄不休的指控,紧握拳头,委委屈屈道:“我没有。”
“你要是没有钱,那就当我老婆,卖身赔罪。”男子咄咄逼人。
呵呵,这种场面摆明是碰瓷!
四驱汽车撞到人骨折是正常的,区区木头推车还能把腿撞断,简直是神经病!
还想要白嫖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当老婆、保姆,简直是居心叵测,老牛吃嫩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旁人围着的是麻木冷漠的村民,他们太懂欺软怕硬、明哲保身,哪怕知道是男子碰瓷,也不会挺身而出。
华一打量女子面貌,估摸是陈五孤女。
中年男子不安分的手想要抓住陈氏女,却被一根竹棍打到吃痛,怒骂是谁不长眼。
华一冷脸站到男子和孤女中间,将孤女护在身后,看到一个熟人,边喊了一声:“公孙白,你过来帮个忙。”
“既然你说腿断了,那我们先给你治治腿。”华一朝公孙白招手,公孙白走到男子身边。
“你们又不是大夫,我不治!”男子想要推开公孙白,却被两只大手按住腿,动弹不得。
华一出示宗门令牌,说:“景熙门弟子,奉命出门斩妖除魔,救死扶伤。”
前者是真的,后者是张口就来,颜宁在外围观望,不揭穿华一的说辞。
听到这话,想要为男子鸣不平的村民,转换成崇拜尊敬的目光,大多普通人对修道之人有种近乎神化的滤镜。
中年男子更不敢哼哼。
显然,公孙白看出男子意图,按住小腿后侧的承山穴,足外踝后方的昆仑穴,哪个穴位最痛就按哪个穴位,中年男子痛得躺在地方直抽抽,比过年杀的年猪还难按住,面色涨红,生理性泪水直冒。
“奇了怪了,你这腿也没断啊,怎么站不起来,是按的力道不够大吗?”公孙白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确保围观的村民都能听见。
“那麻烦师兄再用点力。”华一打着配合。
“不麻烦。”公孙白露出一个微笑,心里想着有事求人的时候倒知道喊师兄,等回头再好好诓一下这个师妹。
“不用了!不用了!”中年男子一个鲤鱼打挺,尝试站起来,由于太痛,巍巍战战,大腿小腿直发抖。
“切勿畏疾忌医,有病就治。”华一“好心”劝说。
“我没事!”中年男子抱着腿,一瘸一拐跑走。
公孙白起身,跟村民说:“他无大碍,散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