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呼唤声,华一掀开帷幕下车,车上推开窗,探出五个小脑袋。
代灵身着一袭浅绿色的抹胸长裙,外罩一件墨绿色的外袍,深沉的墨绿与浅绿相互映衬,浓淡相宜。发间,一支朱钗斜插,珍珠柔亮的光泽,更添一分知性。
她手中捧着一个包袱,待平缓气息,对华一说道:“她怕你不舍得,又抱住她哭不撒手,故不来送你。”
“哪有,她又造谣我!”华一撇了撇嘴,一边反驳,一边顺势接过包裹。
“她亲手缝制了几身衣裳,叮嘱你‘别不舍得穿,穿坏了,姐姐再给你做新的’。”
代灵走近两步,贴在华一耳边轻声说:“包袱里还有银票、银两,留给你傍身。”
华一接过包袱,几身衣裳不重,心意宛如千斤重。
“帮我转告她,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你也是。”
代灵点点头,说会替华一照顾好她的。
颜宁查过,代灵在一家成衣铺子落脚。
那铺子的店主乃是一位小娘子,三年前,她来到安平城,做些小本生意维持营生,日子平淡却也安稳。她真是城中无数普通人的写照,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平凡生活。
代灵留在成衣铺子,张罗生意,倒也是合适的去处。
问过华一,来到安平城,为何不去见堂姐一面。华一只是摇摇头,说此行任务危险,怕她担心,只好作罢。
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望向这边,颜宁顺着视线,落在一位穿着白衣、面纱遮面的小娘子,她站在二楼阑干遥望,眼眸中写着不舍与牵挂。
想必,那位小娘子便是华一的堂姐。
两人眼形不同,眉眼间隐隐有五分相似。
城外相送,通灵阁的马车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一支身着塞外绮丽服饰的商队,浩浩荡荡踏入城门。那服饰上绣着异域风情的纹样,商队众人皆腰间挂着小巧铃铛,行进间叮叮当当,清脆作响。
骑于骏马之上的男人,身姿挺拔,他手中紧握绳索,熟练地操控着骆驼的行走路线。骆驼身后,拖动着沉重的板车,车上满满当当堆放着大小箱子,不知其中藏着多少塞外的珍奇宝货。
*
我是华颂。
我从现代社会中来。
在我来到修仙世界的第一天,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清楚地讲述了这具身体原身的故事。
通常来说,孩提自三岁以后才记得事情。可我记得许多事情,包括三岁前的事情。
在人世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我的母亲,而是我的姨母。见到的第二个人,是趴在榻上朝我爬过来,探头探脑,眨巴着眼睛打量我的婴儿——我的姐姐。
“未央,这是你的妹妹华颂,你以后要保护好她喔。”
未央朝着我笑了,抓着我的手指不放手。
姨母独自抚养我们长大,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我成为未央的小尾巴,她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白天,姨母在家做活,有时是织布,有时是裁剪衣服。每隔一段时间,有人会上门取走货物,再给姨母工钱。
我和未央则在院子里疯玩,追鸡逗狗,浇花松土,孩子顽劣,何况家里有两个孩子,往往是弄得院子乱七八糟,身上沾满泥土灰尘。
看着两个小脏鬼,姨母拧眉生气,可总不忍心责罚我,只是拎着我们去浴室洗个干净。
我四岁,未央五岁,姨母要求我们习武。
“为什么要习武啊?”四岁的华颂一脸小苦瓜样,扎着马步,双腿颤抖。
可这时,姨母不再心软,拿着藤条打在我腿上,语重心长地说:“外面牙子(人贩子)多,你们要学会自保。”
于是,院子里多了两道扎马步、打拳、提刀耍剑的身影。
我一向自诩聪慧,不像未央,每天都要被姨母留下来加练,直到那天,我听见她们的对话。
“母亲,为何我要比妹妹多学一样啊。”六岁的未央委屈,自从加练,每日陪着华颂的时间少了两个时辰。
书籍上关于五行的论述、练气入体的方法,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还是太深奥了。
姨母看着那双浅绿色琉璃般的瞳孔,莫名心软,温柔地问:“你想要保护妹妹吗?”
“我想!”未央在这件事上异常坚定,
“妹妹要学的功法,要等她长大了,她自己来决定该修什么道,该走哪条路。”姨母停顿了一瞬,继续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仅有牙子,还有其他坏人,万一我不在你们身边,或者我赶不及到你们身边,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她,她是华可留下唯一的血脉了。”
“华可是谁啊?”未央稚声提问。
“我的姐姐。”提及华可,姨母哭得极其压制。
“那她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找她,以后一起生活。”未央用稚嫩的双手胡乱地抹掉姨母脸上的泪珠。
“我不知道。”姨母神色悲凉,沉重地说:“我怕找不到她,更怕只找到……”
她的遗骨。
年幼的未央,笨拙地抱住自己的母亲,试图给她一些宽慰。
原来我的母亲叫华可。
她在哪里呢?
她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