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成铭。
我的祖父是成晔,他与应晙以一剑开天门的霸道剑法闻名,创建了煦景门,煦景门一跃成为仙境最大的修仙门派。
*
祖父迟迟未成家,直至一次下山游历过程中,结识了一位医女,生下我的父亲成曦,取自“晨曦”之意,希望他传承成家剑法,名震中洲。
祖父潜心教导父亲剑法,应晙师伯亦亲自指导。成家剑法原有27式,父亲习得前十二式便停滞不前,无法突破。医女本是凡人,寿命不过四十六载,至死那日未见父亲剑法大成。
渐渐的,祖父对父亲失去耐心。
待我出生,我展露出在剑术上的天赋,应晙师伯大喜,认为成家剑法后继有人。可我祖父已经失望过一次,不愿再空欢喜,于是,他闭关修炼,我在十岁后便没有见过他。
应晙师伯亲自教我剑法,我在八岁时习得前九式,十二岁时习得前十二式,二十岁时习得前十五式,现在,我五十岁了,习得前二十式。
师伯勉励我潜心钻研,待我完成领悟剑法,祖父会以我为骄傲。师伯将我当成接班人培养,由清晏掌门、晋旼宗门长老亲自教养。传统剑道衰落,他们对我寄予厚望,有朝一日能再现晨曦峰光辉。
*
成曦或许不是一位好儿子,但他是一位好父亲。
“晨曦”的光芒太耀眼了,将父亲压得喘不上气来。他聪慧,只是比不上祖父在剑术上的天赋。他不爱舞剑,更喜欢打铁铸剑。可是,他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儿子,他必须得练剑。
他曾经反抗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
从我蹒跚学步、勉强能站稳,祖父督促我扎马步,打好基础。父亲据理力争,说我还小,让我晚两年再练功。这是他第一次违背祖父的意志。
他就是心疼我,一岁的奶娃娃,走起来路还磕磕碰碰,不忍心见我受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他想我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会哭会笑,会找父母撒娇,会上山摸蘑菇、下河摸虾,而不是像他一样,除了练功便是练功。
后来,听师伯说,在我百日宴抓周时,祖父放了他的本命剑破日,父亲放了一把小木剑,我在两者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小木剑。
家里有很多把小木剑,都是父亲做的。
刻刀在他手中游走,雕刻出形状不一的花纹,有小狗,有小鹿,有小鱼,有云朵,有梅花……而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挥舞手中的木剑。
“你以后想要一把怎样的剑?”父亲眼中满是慈爱。
可我只见过祖父的破日、师伯的凌云、父亲的苍秋,那我会喜欢怎样的剑呢?
我摇摇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长虹!”
“长虹。”父亲念叨着这两个字,笑着说:“先给你做木的,等你长大一点,再打造专属于你的长虹。”
“好!”我很高兴,因为父亲会给我做新的剑。
等我三岁开始练功,展示出剑术的天赋。
最高兴的人是应晙师伯,祖父的表情看不出悲喜,而父亲眼底流露出悲凉。
有人认为,父亲是在难过,因为他的天赋比不上我,父不及子。但我认为,他是在为我感到难过——一旦展露了剑术上的潜质,便会背着成家剑法传承的大义,从此,只能练剑,别无选择。
所以,这是他第二次违背祖父的意志。
他们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你有问过他的意愿吗?”成曦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剑道传承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成晔怒其不争地说:“若你能传承我的衣钵,他尚且还能轻松个几年。”
“父亲!”成曦跪下,痛心疾首地说:“他还小!”
“不必多说。”成晔固守己见。
成曦声泪俱下。
“我自幼不爱挥刀舞剑,一直以来,听从你的教导,每日练功六个时辰,日晒雨淋,雷打不动,我未曾有过半句怨言。我知道,自己未能达到你心中的要求,你怨我、怪我,我受着。”
“可铭儿还小,万一他日后不爱剑术,有更擅长的修炼方向,你还要强迫他继承衣钵吗?”
“难道衣钵一定要以血脉传承的方式延续吗?”
“练剑非我意愿,我并不开心,但我不想让你失望,一直坚持着。但我不想铭儿像我一样,过得不开心。难道儿子、孙子的意愿,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吗?”
两人相持不下,最后还是应晙师伯出面调节的,勉强达成共识,让成铭习剑三年,让他自己决定是否继承成家剑法。
三年期满,祖父和师伯问我如何选择。
我望向父亲略显疲惫的眼神,心底的答案悄然改变。
“我学习成家剑法。”
只有这样,祖父才会彻底放弃培养父亲,将父亲从不开心中解救出来,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不再苦守着传承道义。
是时候,接过父亲的担子了。
于是,我成为晨曦峰,乃至整个煦景门的接班人。
*
卸去接班人的担子后,父亲整日在铸剑室内,赤着上身,手握重锤,专注他喜欢的事业。
他打铁铸剑,坐在院子里看晚霞。而我身上担子越来越重,见他的时间更少了,每当我完成任务回来,便会收到他亲手做的一把木剑,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在我三十四岁生辰,父亲准备了一桌酒菜为我庆祝。
“铭儿,为父有一礼物给你。”父亲起身,取下布袋,交至我手上。
我用手掌摩挲那物什的轮廓,冷硬触感与恰到好处的配重,让我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必是一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