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稍一施力,缠裹剑身的粗布应声而落,暗红如凝血的剑鞘霎时映入眼帘,剑穗处垂落的流苏却似新染的朱砂。我指尖轻颤着握住剑柄,但闻铮铮剑鸣,剑锋出鞘的刹那,菱形暗纹如鳞次栉比的甲胄,在烛光中流转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长虹。”我小声念着这两个字,竟未发现自己声线微微颤抖,或许是太激动了。儿时随口一提的话,被父亲记在心上三十余年。
父亲见我爱不释手,他跟着高兴,多喝了几杯酒。
在他醉倒趴在桌上时,我隐约听到他的忏悔。
“我当年不该参与的,我活在愧疚当中。”
“现在有机会弥补,我不想见死不救。”
“我该去赎罪了。”
可我不知道,他为何事忏悔。
他一生光明磊落,受人尊重,怎么会活在愧疚之中呢?这是他不开心的原因之一吗?
第二天,父亲下山了。
等我再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在截杀魔族的任务中,以身殉道了。
可我不相信父亲就这样死了,他的修为在化神后期,普通魔族伤他不了。
师伯、清晏掌门和晋旼长老来安慰我。
父亲死了,可祖父仍在闭关。
我送父亲最后一程。
长虹剑,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
*
这是父亲的字迹——
「百年前,涂山罪人窃取灵果,赤狐族与仙境围捕,诛杀之」
关于百年前诛杀涂山罪人一事,我所了解的不多。
灵果,乃仙境至宝。
其生于缥缈仙山之巅,隐于氤氲灵雾之间。汲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历经千年方得成熟。
没有人亲眼见过灵果的样子。传闻,灵果如明珠璀璨,圆润无瑕。传闻,灵果似红珊瑚,红若朝霞。传闻,灵果并非果,而是一湾灵泉。总之,神秘莫测。
不管哪一种传闻,灵果都可令人脱胎换骨,延年益寿,更可增益修为,通神达圣,羽化登仙。
至于涂山罪人,原是青丘帝女,狐妖身份却觊觎仙境至宝。
这都是幌子。
身怀其璧,身怀其罪,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百年前大战中,赤狐一族与仙境宗门联合诛杀涂山罪人。当年,成曦以煦景门宗门长老身份出战。
战火如燎原之火,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山体崩塌,巨石滚落,沦为一片荒芜的平地。河流截断,河床干涸,似泣尽最后一滴泪珠。更别说花花草草,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片死寂,满目疮痍。
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在这场灾难中经历了九死一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得以诛杀涂山罪人。
父亲从未对我说过此战情景,可他在此战后,便半隐退,不参与宗门任务。
锦囊中还有一句——
「私以为,内有隐情,请速速离开」
正是这句话,让父亲重新拿起苍秋下山,一去不回。
到底有怎样的隐情?
父亲下山找谁?
他在途中遇到什么事情?
对此,我一无所知。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父亲的名字了,没有人与我一起怀念他,我将他放在心里。若他知道,下山会让他殒命,他是否还一往无前?
*
在接受寻找灵果前,晋长老提醒我,要多关注颜宁的一举一动,每到一处,便写信告知他途中见闻。
在青云镇,我去了长老告知我的一处地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被损毁半截、血垢斑驳的苍秋刀鞘。
长老说,那是父亲殒命后,历经周转才找到的,留给我作为念想。
出了滩涂不久,我收到他的回信——
「前往安平城」
安平城里发生了好几件事。
出了中洲,收到他的来信——
「魔族扰道,择小路行走」
所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