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涧溪。
一块石片呈水平状飞出,石片擦水面飞行,“轻轻”与水面相碰撞,弹起再飞,一、二、三、四、五、六、七!石片不断在水面上向前弹跳七下,才“噗通”一声沉入水中,水面荡漾着一圈圈水波纹。
“哇,姐姐好厉害。”五岁的华颂认为姐姐是天底下第二厉害的人,天下第一厉害的当然是姨母啦。
未央仍保持投掷石片侧着身、一边肩膀朝外的姿势,转过身来,看见高兴得蹦蹦跳跳、激动得拍着小掌的华颂,未央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华一的手臂,涧溪湿滑,生怕她落水。
华颂从竹筒中拿出一石片,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让未央再打水漂。未央自然地接过石片,找好角度掷出,八下,华颂见姐姐又破纪录,兴高采烈,一个劲地夸未央厉害。
其实,华颂试过打水漂,最多两下就石沉水中,比起打水漂,她更爱捡漂亮的石块,以及看未央打水漂。
“华颂,未央,过来。”姨母在树荫下呼唤着孩子。。夏季炎热,三人来到涧溪避暑,桌上放着西瓜、梨子、桂花糕、糯米饭等等。
临走前,姨母还亲自捕捞了几尾小鱼,带回家放在院中水缸养。
『啊,这就是走马灯了吗?』
『好想念未央和姨母啊』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冲击力,无情地将人卷入那漩涡中。华一被禁锢在漩涡里,完全丧失了挣扎与逃离的能力。
华一强忍着周身的不适,拼尽全力睁开双眼,茫然地望向水面闪烁的光亮。可是,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已被压榨殆尽,胸腔内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每一声都在宣判着生命流逝的倒计时。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逐渐模糊。
华一疲惫地合上双眼。
『这一切该结束了』
『或许,这场梦境该醒来了』
如果将自己比作石片,在完成一次击中后,终于沉入水底,华一任凭身体往下坠。
最后一缕意识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恍惚之间,她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紧紧圈住了自己的腰部。这股力量突破水中重重阻力,将她拽回光明的世界。
……
“华一!”“华一!”
“你醒醒!”
“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模模糊糊中听到好几种声音,华一睁开眼,清冽鲜活的空气迫不及待地涌入胸腔,每一寸肺泡都贪婪地汲取着。华一意识逐渐回笼,视线焦点汇聚在顼珩、颜宁的脸上。
噢,怎么还在修仙世界!
咦,怎么感觉上半身靠在一个东西上?
华一动了动手臂,摸了一番身侧的“东西”,有点硬,像犄角,还有点光滑?
转动头细看,白色!条状!鳞片!
华一倒吸了一口气,心跳瞬间突破170,脱口而出一句“woc”,彻底昏迷过去。
在一旁的顼珩,见她醒了过来,刚松了一口气,见她瞳孔放大又晕过去,顼珩连忙施针,可华一没有反应。
*
两日后,辽鼎城中。
华一安静地躺在榻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几分生气。刚刚经历了落水的惊险,惊魂未定,面色苍白,不似往日般鲜活明媚,恰似快被覆雪压断的枝条,带着几分脆弱。
侯望舒站在榻边,看着陷入昏迷的华一,脸上的担忧展露无遗,边踱步边问:“她怎么还没醒来?”
“我叫城中名医一同会诊,看看有无方子。”
颜宁先一步拦住她,婉拒道:“顼珩师妹已是煦景门最出色的医者之一,倘若她无法可施,其他人也无济于事。”
“我已传音闻人前辈。”
侯望舒轻叹一声,目光流转到水蓝色衣裳的云璃身上。
想起城外那日,水龙将比鸟死死拽入湖中淹死,动乱之间,华一被迫一同落水。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龙吟似排山倒海般从水底传来,但见一条周身鳞光如霜似雪的白龙破水而出,尽显睥睨众生之态,其背上稳稳驮着一人。
原来是白龙啊!
难怪有合体期以上的功力,啊,按妖族来说,叫蛮横期。
侯望舒眺望白龙,攥紧指节,东海龙族、梧桐凤族、青丘狐族是妖族三大世家,其中,龙族、凤族避世,只有狐族会与仙境往来,倏然见到龙族,侯望舒难免有点惊奇与紧张。
与比乌斗法,云璃消耗了过多的精力,恢复真身后,短期内不能化回人身,于是,她与华一一起躺在湖边。
等到华一醒来,大家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华一看了一眼云璃真身,直接吓得昏迷不醒。
“遭了,忘了小师妹害怕蝰虫这类生物!”公孙白在后排干着急。
“今年风雪来的更早,还有二十余天就要落下第一场雪了。”侯望舒友善提醒。
雪落下,再想要进入昆仑山,路途更险阻。
颜宁静坐,恰似幽潭止水,无风无浪。任周遭风云变幻,难在那张静谧的脸上寻得半分端倪。
大战比乌,华一昏迷,云璃灵力尚未恢复。目前,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打道回府,等半年后开化再来;二是华一留下,其他人继续向昆仑进发。
“华一可以留在辽鼎城内。”
“如今,魔族仍有余力反扑,倘若你们执意上山,遇到危险,侯家未必能及时支援你们。”
前半句是侯望舒的私心,后半句是转达老城主的意思。
虽然比乌已死,魔尊元气大伤,可魔族一向是疯子,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恼羞成怒,全面进攻。再说了,每年雪落,魔族总会组织大规模进攻。侯家军上下严阵以待,加紧巩固城墙,储备存粮。
“先等她醒来。”颜宁也是在赌,赌她能醒过来。
*
幽暗潮湿的水牢中,阴冷的气息肆意弥漫。
那滴答滴答的水流声,一声声敲击着人的神经。与此同时,一声又一声凄厉的鞭挞声如毒蛇吐信般响起,伴随着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将水牢变成人间炼狱。
“你们要是弄死我,魔尊会替我报仇的!”赫莲虬梗着脖子,还敢叫嚣着。
为了行刑,水位从脖子退至腰部,赫莲虬上半身满身血。逼仄的牢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跟在身后的士兵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呕吐起来。
“换了六组人来行刑了,可他嘴硬得很,没有说出魔族攻防部署。”一个将领向侯望舒禀报。
“那他不必留了。”侯望舒冷言道。
北疆与魔族终于一战,此人没有利用价值,也没有必要活着。
“是!”将领领命。
“你们还真敢杀我啊!”赫莲虬慌了,大喊:“我要是死了,赫莲家族会替我复仇,踏平北疆,屠尽辽鼎城的所有人,包括你们!!”
赫莲虬的话,平等地激怒在场的每一个侯家军,他们怒目圆睁,更加卖力,鲜血不断地从赫莲虬身上涌出,黏腻的血浆几乎让士兵握不住刀柄。
“魔族万岁,他们会杀了你,还有从中洲来的那几个人。”赫莲虬翻着白眼,强打着精神,吐出这几个字。
听到后面一句,侯望舒脸色更冷淡,抬手间手中握着一把冰剑,精准地送进赫莲虬脖子中,利落斩首。
后面的事情还有士兵收尾,侯望舒回房沐浴一番,换上新衣服,才去探望华一。
已经是第五天了,可华一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
“她到底怎么了?”云璃看着打哑谜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