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看见华一,挽着衣袖,哼着小曲,利落地切着辣椒。只见院中桌上摆着备菜,铜炉中放着半截带皮冬瓜。
宗门观礼与寻常人家婚礼不同,没有宴饮环节,不难理解,华一在观礼后回到住舍掌勺。
“你来了。”华一瞥见颜宁身影,没有放停手上动作,切完辣椒,又开始剁蒜蓉。
“嗯。”颜宁走近,礼貌询问:“可以参观吗?”
“自便。”华一连头都不抬。
两间瓦舍,其中一间是柴房、厨房。
另外一间是起居室,卧榻、书房集于一体,房中摆设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比起住舍,更像落脚的客栈。可屋内摆设格局,与常人不一般。
酱油、蒜末、香油、辣椒,滴入几滴柠檬,华一调好两碗蘸料,将其中一碗递给颜宁,热情邀请道:“来得正好,试一试这个蘸料。”
所向披靡的海南椰子鸡蘸料,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华一还是很自信的。
颜宁坐下,观摩着华一的操作。
“这是冬瓜盅,里面放了瑶柱、虾皮、菌菇调味,还有半只鸡、手打的牛肉丸。”
“准备了两双筷子,一双是用来夹熟肉,一双是用来夹生肉的。”
“像这样,将牛肉片放进冬瓜盅里,文火浸熟,蘸取酱料。”
华一夹了一片牛肉,两块鸡肉,一个肉丸放入颜宁碗中,自己再夹了一块鸡肉,蘸取酱料,示范如何吃。
“蘸料不合口味,可以再调。”华一咀嚼着,含糊说道,指着一旁的小料,可根据个人口味搭配。
颜宁学着华一的吃法,柠檬汁的清新,与辣椒的辛辣,形成复杂的口感,让人食指大动。
“很好吃。”
“嘿嘿,悄悄告诉你,菌菇是我从须珩院子偷偷摘的,你吃了,就要替我隐瞒。”华一压低声音。
“这样不好,我去找她解释赔罪。”颜宁停箸,在脑海中想应对之词。
“开玩笑的,她让我随便摘。”华一将她按下,又夹了一块鸡肉给她,大方地说:“放宽心吃,多吃点,不要浪费。”
颜宁知晓被华一戏弄了,扫视一周并无他人,才问:“须珩师妹呢?怎么不叫她一起。”
“回来以后,她闭门谢客,专心致志捣鼓药材,我可不能打扰她。”华一专注于桌上的食物。
“等我有空去看望她。”颜宁要去衔曜峰找闻人瑾,可顺道探望。再说了,闻人瑾自会带着她“绕”道去顼珩处。
“云师姐呢?”华一见她一人,随口一问。
“她回家了。”颜宁犹豫片刻,试探地说:“你要是心悦侯小将军,以后,那种模糊不清的话,可不要对云璃说了。”
时至今日,颜宁还是看不透华一。
吊儿郎当的态度,却藏着一颗细腻的心。看似行事莽撞,却极有分寸。面对妖兽、魔族,毫不遮掩她的厌恶,毫不犹豫用剑、用刀,使用淬毒箭镞;面对闹事的村民,尚未开灵智的动物,她只是用竹棍,以示惩罚。
在与人相处方面,华一与云璃保持边界感,断绝多余的可能;另一方面,华一主动对侯望舒示好,一言一行,无不透露着坦荡的爱意。
实在是不懂。
“咳咳咳。”华一猝不及防被噎住,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身躯随之剧烈颤抖,虚虚抬起一只手,示意没事。
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喘匀气息。
“你说的太直白了。”华一回以一个幽怨的眼神。
冬瓜盅火候正好,华一给两人勺了一碗汤,还剜下一大块冬瓜肉。
“那我应该如何委婉地问?”颜宁问。
“不是这个问题。”华一挠了挠头发,一只手在胸前比划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表述方式。
“是哪方面的问题?”颜宁见她干着急,更加捉摸不透了。
“就是……”华一欲言又止。
“你放心说。”颜宁道。
“是你让我说的,要是感到冒犯,可别秋后算账哈。”华一先打预防针。
“嗯。”颜宁予以肯定的回复。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是能交心谈及原生家庭、感情问题的关系吗?”
“从广义的角度来说,我们只是宗门前辈与后辈的关系,甚至还不是直属前后辈,还跨着几座山峰。”
“从狭义的角度来说,我们认识不到三个月,任务艰险,远不及生死相托的地步。”
“所以,对我来说,你的话有点唐突了。”
“而且,颜师姐做事稳妥,方才一番话,并非你作风。”
华一说的直白,甚至是不留情面。
两人无言。
冬瓜盅咕嘟咕嘟翻滚的声响,在僻静的院落之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