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到最后，闻暻什么也没听懂，他有些愣：“你在说些什么？”

娄雪也惊讶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

闻暻隐隐感觉到，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事，祝东昇又瞒着他了，难道说当初祝东昇给闻东那个老东西的远远不止那么两万块钱？

娄雪深吸一口气：“看来是我多虑了，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好，小祝这个孩子比我想的还要待你好。”

感觉有什么东西，就隔着一层薄膜，就要捅破了，但就是不破，隔着膜又看不清。

闻暻有些急切，身子前倾，放在桌面的手握成拳，用力到青筋都鼓出来：“把话说清楚。”

“闻东死前，曾经找我要过十万块钱，就在我家别墅里，他忽然找上门，我一开始没认出他来，后来是不想给，你知道的，我和他之间分开的时候并不愉快，也没剩下什么夫妻情分。后来他给我看他残缺的脚，跟我说欠了很多钱，还说你身边的好朋友愿意帮他还一部分，可是他还差十几万。”

耳畔有风拂过，闻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娄雪的话还在继续。

“他还威胁我说，不给他钱，他就来找你，去小恒放学的路上蹲人什么的。我后来渐渐软化了态度，就给了他十万，让他赶紧把钱还了，以后好好做人。他当时笑嘻嘻跟我说，说我还没有一个外人在乎你，他说跟小祝说起来骚扰你，打你之类的话，小祝就气得不轻，一直拿钱砸他，一开始还是一万两万，后来甚至愿意帮他还大几十万的高利贷，他嘲笑我，说我一个亲妈，还不如那个小祝。”

难怪从元旦晚会后，闻暻再也没有见过闻东，原来是祝东昇用几十万把人砸乖了。

原来是祝东昇用几十万换了他的安宁，那应该是祝东昇所有的钱了，可是全部给闻东也不够还，所以闻东厚颜无耻地找到了娄雪，又狠狠敲诈一笔。

闻暻心情复杂，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把咖啡一饮而尽：“我知道了。”

他起身就走，不再停留，走出几步又回身冲娄雪说：“你的钱你拿走吧，他的钱我会想办法还。”

走在烈日下，闻暻觉得脚步都飘忽，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好，总是对他那么好。

这些好里面，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他真的搞不懂了，他现在一颗心一会儿泡在冰水里，一会儿泡在岩浆里，快要疯了。

回到超市上班的时候，闻暻才勉强拉回思绪，全身心投入工作。

……

祝东昇一身是汗进了超市，他已经逛完了筛选出来的好几家超市，累得够呛。

跑到这家超市的时候，一路上虽然又是打车又是进商场吹冷气，但还是累出一身汗。

精心搭配的衣服都被汗湿了，黏黏糊糊贴在身上，祝东昇觉得现在就算终于在这个超市逮住正在上班的闻暻，也不愉快了，也不美妙了，因为他现在一身汗，感觉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儿。

他闲散地在超市里逛着，熟食区，蔬菜区，水果区，酒水区……

祝东昇已经找遍了好几个超市，对于这个超市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他知道闻暻不想让他来是怕他累着怕他无聊，但是这样找下来岂不更累。

和小孩谈恋爱就这样，互相为对方考虑八百遍，还把彼此累够呛。

祝东昇在心里吐槽着，心想抓到闻暻一定要狠狠捶他。

差不多逛完所有的区，他满怀失望地往出口处走，随手拿了瓶饮料打算去结账。

就在这时，他路过一个货架感觉头有点晕，不小心撞到人，他赶紧给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刚走神了，没撞疼你吧？”

整理货架的人身形一顿，瞬间转回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闻暻看见是祝东昇，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跑这么远，不热吗？”

还好意思说！祝东昇简直气得不轻：“怎么不热，我都热死了好吗？你看我脸上的汗！”

他进商场前真出了一身汗，但是这会儿早被超市的冷气吹没了，他仍然掀起帽子，执着地把脸凑近闻暻：“你看，我头发汗湿了都没干！”

闻暻：“那你还来？”

“那我不是……”祝东昇想说我不是来找你嘛，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出来逛逛不行啊？”

昨晚的发现，刚才和娄雪的对谈，哪一样都让闻暻心情复杂。

他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和祝东昇相处，闻暻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他整个人都是乱的。

祝东昇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里，本来在这里失望而归，但是又绝处逢生，要走的时候终于见到闻暻了。

他还挺高兴，但三两言语之间，他发现闻暻并没有因为意外见到他而高兴。

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到的离别，想到刚才跑那么多超市出的汗，明明那么累的，因为一路想着即将见到的人就觉得可以忍受，就觉得很开心。

但现在见到了，发现别人并不因为见到自己而高兴。

祝东昇没来由的眼眶泛酸，心里也像灌了酸水似的发胀，他将帽子扣好，帽檐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睛。

哼，不乐意见我就算了，等我走了你就见不到了！

后悔去吧你！

才怪，你才不会后悔，你甚至不会记得我的存在。

祝东昇瞬间破防了，心绪跌宕起伏，刚才的头晕再度袭来，一浪高过一浪，骤然间，他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