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翁鸣乐，我都跟你搭档这么多标准年了，你在嘴毒这点上真是始终如一。”系统似乎是回忆起自己曾经被翁鸣乐怼的那些悲惨岁月，语气都变得凄凄惨惨戚戚起来。

“呦，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受着呗。”翁鸣乐姿态随意又轻佻。

‘……’系统委委屈屈，不再吭声。

翁鸣乐见好就收，抬起头望了望外头的天色。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天幕却暗了好几个度，穹顶那些金色的余晖仿佛象征着什么一样消散了，昏沉的暮色带着点天际边艳丽的霞色，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毋需过多寻找，翁鸣乐轻而易举便发现了广场上大片支离破碎的痕迹。

许多个半月形缺口正明晃晃挂在那些重叠的混凝土片墙上。

翁鸣乐一边慢吞吞地踱步，一边寻找着角度。直到他的视线正正好穿过这些圆形空洞，像是瞄准镜的准星一般锁定住一个点。

而在这个点上，一个人孤零零地矗立着，如同一座碑坟。

系统也不由自主地顺着翁鸣乐的视线向前，然后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真浪费，我才刚给他治好的伤。”它听到对方的抱怨。

翁鸣乐没有就此停下步伐。

“哒、哒。”

随着他清晰的脚步声，某种无形的空间也伴随着蔓延开来。

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凝滞，像是轻盈的水变成了阻塞的胶体；又像是空空如也的容器填满了沙石，变得沉重又粗粝。

天平悄无声息地出现，蒙蒙的光在它灰扑扑的外表下微微闪烁。

‘！！！’系统紧张地调出终端进行记录。

说实话，虽然它与翁鸣乐搭档已经很久了，但见对方动用这架天平的次数仍旧屈指可数。

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像是放下了什么顾忌，开始一反常态地频繁使用起这份力量。

主系统数据库里关于翁鸣乐能力的记载实在寥寥无几。

因此它也无法推断出对方现在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晚上好，人渣先生，”翁鸣乐凝视着与他不过一尺，早已灰白如纸的伏黑甚尔的脸，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睡够了，就该醒来了吧？”

凝滞的空间终于被彻底固化，仿佛被塑封在琥珀里的时间标本。

于是翁鸣乐面前这个本应该死去的、身躯有如小山般的男人，再度睁开了眼睛。

……

……

系统还记得，很久以前他曾与翁鸣乐之间发生过一段对话。

那是某次任务结束前的一个夜晚，二人久违地聊起了这些‘二次元’的话题。

‘要说我为什么推五条悟的话，果然还得是因为那张脸吧！’系统哼哼一笑。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唯有手机的屏幕光照亮着翁鸣乐的脸，还有他眼底异常鲜明的困惑，“我还以为硅基生命会更喜欢有序一点的类型呢。”

‘什么啦？’系统没明白他的意思。

“数字啊、代码什么的。”翁鸣乐进一步补充。

‘……’原来是指这个‘有序’吗？可恶！！

“硅基生命竟然会跟碳基生命的审美一样……”翁鸣乐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人类不也会觉得小猫咪可爱吗？这没什么奇怪的吧？’系统努力为自己辩解。

“……”翁鸣乐沉默一瞬，“也就是说，你看五条悟就跟看小猫咪一样喽。”

系统语塞。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似乎没什么不对的样子。

它挠了挠自己并不存在的脑袋，‘说起来，我以前都没问过你，你又是怎么推上五条悟的？’

毕竟以翁鸣乐的个性，实在是很难想象他竟然会喜欢上这些漫画角色。

空气安静下来。

翁鸣乐手里的手机屏幕被按灭，他的脸便再看不清楚。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他是‘最强’？”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呜哇，意外，’系统啧啧，‘好肤浅的理由！’

翁鸣乐嗤笑。

肤浅吗，明明这个只看脸的家伙更肤浅吧？它是怎么好意思反过来说他的。

“有什么不好？”翁鸣乐丝毫不将系统的评价放在心上，一如过往。

“我喜欢明确、稳固的东西；讨厌模糊不清，变幻莫测的东西。”

“所以我才喜欢五条悟。”

记忆中的场景淡去。

天边的残阳仅剩一缕，极其微小地点缀在天际线上。

鲜血般的余暮逐渐开始收敛臂膀，冷而肃的蓝色一点一点从地平线的另一边铺陈开来。

这样昼夜交替的场景，不知疲倦的在每一个晚暮重复上演。

翁鸣乐原本还垂眸凝视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地面上残留的点点血迹，却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异样，毫无征兆地终止了这带点散漫的打量。

他并未回头，而是再次抬头看向了天空。

太阳就要离去，今夜刚好没有月亮，更看不到星星。

是翁鸣乐最讨厌的样子。

“没想到比预计的快了这么多。”他喃喃自语。

‘什么快了这么多？’而此刻的系统还沉浸在方才记录到的奇异景象中，傻乎乎的没能察觉到意外的降临。

翁鸣乐叹了口气。

于是他挪动脚步，转过身来，望向广场的另一侧。

夜幕浓郁的深蓝下裹挟的漆黑也无法吞噬少年的身姿，他身上破破烂烂的高专校服被夜风吹起，拂落的白色发丝下露出一双只需要看过一眼，大抵便此生再无法忘记的苍蓝色双瞳

翁鸣乐仰起脸。

漆黑的瞳孔与那双天空般的瞳孔毫无畏惧地相对。

“是因为这次盘星教里没有他要找的天内理子了么……”翁鸣乐面色不动分毫，大脑却并未停下思考。

只是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具备着时刻保持冷静的好品质。

‘妈呀！’

‘五五五五——五条悟！！！！！！’系统尖锐的爆鸣在翁鸣乐脑子里炸响。

真的假的？？

翁鸣乐额角的青筋暴起。

这系统到底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

……

夜风吹拂，林间树叶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