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郁,系统也从热血上头的兴奋劲儿中冷却下来。
不仅仅是冷却,它甚至还逐渐转为了不解。
‘……他已经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了五分钟了。’
“有点奇怪。”翁鸣乐凝视着远处自现身起便一动未动的高专少年,皱起眉头。
说实话,虽然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要与五条悟打照面,但不论如何,翁鸣乐都不希望是现在。
因为他眼前的五条悟既不是平日跳脱不羁的dk悟,也并非日后成熟靠谱(?)的教师悟;而是才刚刚突破长久以来的瓶颈,天赋与理智都一齐暴沸、‘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
突破意味着变化、而变化则代表着不稳定。
所以这样的五条悟才会对他最值得信赖的伙伴,夏油杰,问出那句极危险的:
【要不要将这些信众都杀掉。】
翁鸣乐的眉心狠狠跳了跳。
‘我就说吧,你当时来的时候应该捎上夏油杰的。’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把天内理子也一起带来自投罗网?”翁鸣乐实在是懒得搭理它这些蠢话。
‘呃……应该没关系的吧,我看他也不像是对你有敌意的样子。’系统讪讪一笑,飞速转移话题。
翁鸣乐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莫名消失的伏黑甚尔的尸身,现场蹊跷万分出现的他这样一个可疑的陌生人员。
至少将翁鸣乐自己带入到五条悟的视角上,他不会就这么选择视而不见。
只是……
远处五条悟似乎也的确没有要做些什么的打算……
翁鸣乐开始思考——是否即便是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被刻板印象所影响。
五条悟的性格的确一言难尽,但他还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动手……
“你,”
沉静的只有轻微风声的夜色中,远处这位毫无疑问已经足以冠上 ‘最强’称号的天才咒术师,终于打破了沉默。
翁鸣乐与系统双双提起目光,凝神屏息等待他的下文。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翁鸣乐的大脑应该是陷入了极短的空白。
‘??’
‘哈,不愧是五条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人身攻击吗!!’系统的CPU也干烧了。
翁鸣乐努力整理自己的表情,视线未有一刻从那双格外耀眼的蓝色双眸上移开。
“……”
“不,不对劲……”
翁鸣乐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什么……夜空、残破的广场、还有他的身影。
不,那真的是他的身影吗?
金色点缀在一汪那蓝色里,如同河海从山脉中冲刷下来,簇拥其间的砂金。
同样璀璨,同样闪耀。
“系统……六眼,究竟算是什么?”翁鸣乐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失态,就如同他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这般滞涩。
‘稍等,我正在调用资料……’
‘嗯,主系统的观点是,六眼是一种从[五眼六通]的佛教概念脱身而来,内涵宇宙六合意向的极致瞳术。’
‘因为它超越了凡俗的五眼,所以无限接近于神明的[法眼]与[慧眼]……’
足以比肩神明的瞳术……
翁鸣乐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夜最大的疏漏!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五条悟确实看到了。
站在那里的,的的确确实实是一个再货真价实不过的人类。
可与此同时,另外一种存在也同时占据着他的视线,急不可耐、野心勃勃地昭示着自我的概念。
如此强烈,如此极致——如此,不可忽视。
以至于他没办法挪开自己的眼睛。
“……”
夜风带来五条悟翁动的嘴唇中下意识的呢喃。
而本不该听清对方那些细碎低语的翁鸣乐却捕捉到了这只字片语。
只是一瞬间,他就目眦欲裂。
“住嘴!!不要念出来——”
“真理……”
“真理……权衡。”
名字是最短的咒。
这是在这个世界的说法。
而对于他来说、对于这架天平来说——
仅仅只是被呼唤真名,就足以唤醒它最原本的力量。
天地都为之变色。
残夜复明、风动不止。
一架蒙尘已不知多少岁月的,早已抛却过往荣光与职责的陈旧天平,不被任何意志所动摇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蛋壳破碎般的纹路在它氧化斑驳的外表上飞速蔓延,腐朽的外皮被震落下来一片。
原本灰扑扑的、再不起眼不过的青灰色悬臂之下,露出金黄的一抹。
而透过这抹金色,窥见的却绝不仅仅只是这架天平本身……而更是某个璀璨时代的光辉一角。
翁鸣乐,一个从本不该诞生生命的原始无机物中所孕育出的灵魂。
其真身为屠尽旧神、开辟新纪元的真神所持的一秤天平。
其名为:真理权衡。
太阳早已完完全全的没入天际线了,浓郁的冷色黑暗吞没着大地。
可这片广场却并不畏惧黑夜的来临。
原因无他。
这里升起了,第二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