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颔首。
他离开了,离开了这处异常真实的车站,重新踏上白色的大地。
只是这次,站台前那位与他产生过短暂交谈的少年的身影没有再模糊、消失,而是依旧伫立在那里。
五条悟沿着铁轨渐渐走远了。
又是一个六十秒。
“嗯?”
他抬手,敲了敲面前的空气。
一堵看不见的墙。
搞什么……
原来对方也也不知道正确的路吗?
他与跟前玻璃般的屏障大眼瞪小眼,环起双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颤动起来。
五条悟的身后,也是他来时的方向,一辆列车正向他背后少年所在的车站疾驰而去。
他转动脚步。
少年站在站台旁的身形未动分毫,像是一根挺拔的松柏。
直到——
“嘭————”
撞击的声响,不大,却足够惊心。
五条悟目睹着那个有着和翁鸣乐一样外貌的少年在列车即将抵达的刹那,向着轨道,纵身跃下。
“!”
只是预想中惨不忍睹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少年的身形被车撞得粉碎——然后逸散出无数的光点。
这数也数不清的光点飞舞着、朝着列车蜂拥而去。
列车被这光彻底吞没了。
而他身前那道阻碍着他前进的屏障也像是应和着什么一般,轰然而碎。
五条悟陷入了短暂的无言中。
他再次抬起脚步,跨过那道屏障。
像是从一处界限进入到了另一处界限,身后的来时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赫然又是一个车站。
五条悟继续向前。
依然是六十秒。
可与刚刚不同的是,这次即便是还在很远的地方,他就已经看到了——这个新的车站里也是有人的。
那抹身影很是熟悉,此刻正坐在车站的候车长椅上,紧贴椅子的一侧是一扇白色的门,像是车站的入口。
也可能是出口。
五条悟加快了脚步。
他跨入车站。
他与对方四目相撞。
五条悟在对方身前大约半米的地方站定,双手插兜,弯下腰去看他面无表情的脸。
嗯,金色的瞳孔——这次应该是本人没错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再自然不过地与对方搭话,“莫非你也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吗?”
翁鸣乐:“……”
什么叫也?
“只是消磨时间罢了。”他从长椅上站起来。
“消磨时间?”
“是的。”对方说着,抬了抬下巴,眼睛看向五条悟来时的方向。
脚底似乎又渐渐有震颤之感了。
翁鸣乐与他擦肩而过,迈上了站台。
“呜————”
列车呼啸而过,掀起的气浪卷起少年的额发,将整个面庞都裸露在空气里。
五条悟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个车站其实与他刚才见过的那个车站是有细微差异的。
这条车站的轨道在驶离站点后不远就分成了好几条不同的路,不似先前那个,是没有分岔的。
几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铁轨上。
万幸是,列车驶向的是唯一一条空无一人的道路,在这趟班车下,好运的无人伤亡。
翁鸣乐的手还扶在那个突兀的“拉杆”上没放下来。他垂下头来,盯着五条悟莫名拽住自己手指。
“?”
何意味啊?
但好在,五条悟也是根本就不知道尴尬为何物,“我刚才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
“长得跟我很像?”翁鸣乐歪了歪脑袋。
“对哦,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翁鸣乐闻言,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他。
“有什么问题吗?”
“反了。”
“反了?”
“对,因为严格来说不是他像我,而是我像他才对。”
就像一般人也不会说老子像儿子,而是儿子像老子一样。
果然……
五条悟顿首。他的心底其实早就有所猜测了,只不过此刻才算是真正得到了验证。
刚才那个人——是真神。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为什么还用他的脸。”五条悟往前走近些,这才慢悠悠地松开他抓住对方的手。
翁鸣乐的眼角跳了跳,竟然吐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来:“你可真会聊天,平时一定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一个朋友都没有了的五条悟:“……”
这就是互相伤害的感觉吗?不赖。
但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种直白又伤人的话不像是会从小乐嘴巴里说出来的。
五条悟打量着翁鸣乐的脸。
更何况,对方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
这要换平时,一旦他开始嘲讽时候,眉头早就不知道该飞到哪里去了。
“我之所以跟他长得一样,是因为真理权衡化形的时候,给自己塑造躯体就是照着对方的外形捏的。”只是难能可贵的是,翁鸣乐在挖苦完他以后,竟然还是向他解释明白了缘由。
“只是后来有了我,这副躯体被我继承,所以我就也跟着长成了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