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跟大多数人诞生一样——你难道出生的时候能选自己长得是丑是美,是男还是女吗?”
他说到这里,翻了一个白眼。
唔……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这其中的道理,但五条悟着实没想到这背后的原因竟然会这么……简单朴素。
他还以为翁鸣乐应该是想变成什么模样,就能变成什么模样的呢。
真可惜。
大约就是他们说话的当头,远处又驶来了一辆列车。而这次,翁鸣乐没有再动那根拉杆。
五条悟即便不抬头,也不会遗漏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又是影影绰绰几团身影,有高有矮;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
列车向着三五人的那条道路碾过去。
没有血,但却有大片阴影一样的东西爆裂开来,涂满轨道。
五条悟目睹完这无声的惨剧,又将视线的焦点重新放回到面前人的身上。
翁鸣乐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方原本是侧脸对着他的……但大抵是感受到了五条悟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扭过头来了。
“因为别的路上都有小孩子。”
他在向对方解释。
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次没有拉动拉杆。
“……”
五条悟感到震惊吗?亦或者是觉得荒唐吗?
——大抵是都没有的。
最先充斥在他心头的,更类似于一种“真不愧是你”的无言以对。
“所以,你是那种如果非要牺牲一方,不论是非对错、青红皂白,都会无脑选没有小孩子那边的人。”
“……也不尽然,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
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五条悟又看了轨道上的那团污渍一眼,很难想象小乐竟然能如此平静地将这种话说出口来。
即便是他,此刻也不能说这不讽刺。
“那恭喜你。”
翁鸣乐将头转回去了,“你现在终于认识到最真实的我了。”
五条悟打量着他依旧漠然一片的脸,笑了一声,“认不认识的,你说了可不算。”
翁鸣乐平平淡淡地嗯了一下,道,“那怎样才算?”
“再让我待一会吧。”五条悟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转身,来到对方最初所在的长椅上坐下。
翁鸣乐颔首,像是无声地默许了。
两人之间没有再产生交谈。
五条悟翘着腿,注视着他的背影。
简单分析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刚才的所见所闻吧——毫无疑问,他应该是来到了一处类似于精神梦境之类的地方。
而这个梦境的主人,显而易见就是翁鸣乐。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五条悟垂首,或许这跟他昨夜与真理权衡达成的契约有关。
会议半场结束的时间是三点四十分,而他先前是两点半左右从医务室出来的。当时离开的时候,翁鸣乐看起来还很精神,不像是困倦的模样。
怎么这么一会就……是在悠仁的病房里睡着了吗?
五条悟暂且无从得知真实的情况。
只是他眼前的这个人,与他熟悉的小乐的确是同一个人——但又实在是很不同。
这个“小乐”似乎并不怎么关注外界发生的事情……因为这是一个梦,而对方是沉溺在自己的梦里吗?
列车一趟又一趟的过。
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为了充当某种参照,五条悟不得不计算起这间车站的列车途径次数来。
同时也计算翁鸣乐拉下拉杆的数目。
在这样一片纯白的天地里,人竟然会产生一种类似于雪盲的症状,周围的景物都逐渐迷离。
只有翁鸣乐那双偶尔触碰拉杆的手,才像是夹杂在虚假相片里的几帧真实画片,不断提醒着旁观者自身的所在。
五条悟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的精神集中一点。
“很难受?”
翁鸣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站台上下来,站在他面前的。
就像是某些恐怖电影里的跳脸杀一样,而五条悟竟对他的闪现无知无觉。
“还好。”
意思就是的确不太舒服,但不是不可以忍受。
翁鸣乐沉吟片刻。
他抬起手,指向长椅一角。
“抽屉里面有漫画,你可以看。”
五条悟有些无语,这椅子旁边除了一扇孤零零的门就再无它物,那儿来的抽屉——
“?”
他愣住了。
一个银白色的铁柜子,就这么突兀地杵在椅子腿边。就仿佛它一开始就在这,只是愚蠢的闯入者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它而已。
五条悟瞧着这荒诞的场景,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相当从善如流,竟真伸手抽出了这铁柜子的抽屉。
真的是漫画!满满当当的一箱!!
只是那些花花绿绿封面上的刊物名都很陌生,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漫画期刊。
翁鸣乐也凑过来。他蹲在柜子跟前,开始埋头翻找。
“给。”他递过来一本单行本,瞧封面是一本排球运动漫画。
五条悟撇了撇嘴,却没有接过他手里的书,而是另外从书堆里随便抽出一本。
封面是一个精灵模样的白发少女,看画风是经典的日式幻想冒险故事。
翁鸣乐的目光在那个拿着红色法杖的白发精灵“少女”脸上停留了两秒。
“呃,你换一本吧。”他真诚地建议对方。
“为什么?”
真的很难想象,五条悟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这么奇怪的场景里这么一本正经地跟翁鸣乐讨论这些。
“因为赛丽艾后面死了。”
那是谁,难道是这本漫画的主角吗?
翁鸣乐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他,脸上终于不再是一片漠然了。
他的表情总算是有了点活人气……就是他瞧自己的眼神——要是没有充斥着这种诡异的怜悯,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