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哨音响彻整个赛场。

场馆内原本嘈杂的声响为之短暂一静。

翁鸣乐摊了摊手，扭过头去，又将注意力都投到眼下即将进行的比赛上了。

五条悟手指在胳膊上点了两下：生气。

翁鸣乐的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不出所料，第三局的局势要比前面两局更激烈。

乌野那个橘色头发的小个子十号跑起来的速度几乎化成残影，奇迹般的扣球闪电般从网的这一头到那头——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又能被对面同样强大的选手稳稳托起。

“我曾经是十分喜欢人类的……”

“但后来有一段时间，却无法遏止地厌憎着他们。”

在赛场又得一分的热烈呼喊与应援中，翁鸣乐冷不丁地开口，恍若隔世之人。

二人明明就坐在观众席里，却没有被周围的热烈氛围所裹挟。

五条悟的头微微偏了偏。

“然后又过了很久……真的是很久的时间。”翁鸣乐脸上是一种回忆，一种感叹。

“我意识到我终究没办法骗自己，我其实还是喜欢他们的。”

爱恨情仇，贪嗔痴怨。

不论是哪一面。

五条悟与翁鸣乐相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他早已见过对方流泪时的眼睛，也知晓他坚毅果敢的模样。

但正如对方从不承认自己心底对真神隐约的仰慕那般。

翁鸣乐的嘴硬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东西，将自我都欺骗过去的——因此旁人几乎没可能看到他真正对自己坦诚的这一面。

五条悟真该感谢那位不知姓名的李先生的。

“口气可真大啊，说得就好像自己不是人一样。”他托着下巴，捏腔拿调地来了一句。

翁鸣乐：“……”

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说话闭嘴！

“那你之前在网上发引战的帖子呢，也是因为这种‘喜欢’吗？”半晌，五条悟又问道。

“那你还真猜对了。”翁鸣乐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却只换来对方一点也不害怕地摊手。

“说认真的——”五条悟直起身子，将视线的焦点从对方身上重新挪回比赛场地中。

闲话聊这么久，也该谈点些正事了。

“你将祂独自撇在天元那里，又失去踪迹这么久，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那你能告诉我，祂这样大张旗鼓的现身人世——虽然只是一部分的人世，而你身为祂的契约者却对之视而不见，你们又究竟在计划些什么吗？”

翁鸣乐此前早就说过，若不是因为五条悟的加入，他不可能在与真理权衡之间的矛盾与博弈之中选择暂且忍耐。

但归根结底，暂且到底是暂且——他到底也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五条悟瞧着他。

这世上很少有他看不穿的事情，但他有时候还真是不明白，翁鸣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有心还是无意。

时间在二人的僵持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这真的是僵持吗？

还是某种不会宣之于口的默契，正如他们今日的相见？

第三场的赛程就在这沉默中步入后半。一网之隔的双方角力进入最后的冲刺，胶着的场面像是没有终结的时候，也可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吱——哐当！”

青城的二传从场外托出一个超速长传垫球，紧接着因为惯性撞翻了隔壁裁判席的空座椅。

他起身的时候脚底打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可他却没有要就此停下的念头。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未从赛场上方腾空运动的排球上挪开。

但在这块小小的排球场上，又有谁会选择放弃呢？

“吱——”

五条悟可以清楚地瞧清楚赛场上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这十二名选手每一个人动向，以及每一点细微的动作与神态。

“——咚”

随着乌野小个子十号从空中回落到地面。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逐着那颗排球，目睹着它击中拦网球员的手指——随后以一个并未被预想的轨迹，坠入网那一头的地面。

“咚……咚。”

排球落地了。

在体育馆内一片寂静无声中，在所有人都还在消化青城竟被这样一支早已没落多年的飞不起来的乌鸦击败时。

翁鸣乐已经悄无声息地起身，向退场通道走去了。

五条悟与他一同离开了内场。

他关注着对方的神情。

唔，这反应。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五条悟可还没忘了翁鸣乐为他设置的谜题。

“所以你其实是青叶城西这只队伍的球迷？”他最后只能作此猜测。

毕竟赛局尘埃落定以后，翁鸣乐的脸上并无特别明显的欣喜。

对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他，“原来你还在想这件事呢？”

五条悟：“？”

翁鸣乐眼底翻起一点无奈，对他伸出一只手，前后翻转了一下。

“人生易如反掌？”五条悟的脑回路，真不一般吧。

翁鸣乐：“……”

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啊喂！

“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用眉毛一竖，连连摇头。

什么嘛，原来不是单选题，而是多选题吗？五条悟腹诽。

翁鸣乐的语气带上了些叹息，“你说为什么就不能两支队伍都一起晋级呢？”

“你没睡醒吗？”

“……”

嗯，他果然就不该跟五条悟讨论这些话题的。

“如果失败不存在的话，那胜利不也就没意义了吗？”

翁鸣乐的动作一顿。

两秒后，他长吐了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