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也算是在上课?”阿俊撇嘴,“而且你不觉得他很趾高气昂吗?”
笑笑扯了扯嘴角,她知道阿俊在不满什么。
确实,五条悟上课的时候总若有若无地透出来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这些小屁孩过家家的漫不经心。
神经大条一点的人或许察觉不到,但这所学校里的这样的孩子很少。
“先抛开这点不谈,你觉得他的课讲得怎么样?”笑笑倒没有否认这一点。
阿俊露出了一个迷茫的表情,“啊,他有讲课吗,不是全程都在说那些我们根本都听不懂的算式、模型、方程吗?”
笑笑扶额。
看来阿俊只听了个开头,后头就完全神游去了。
“他有讲课本上的内容,虽说只讲了十分钟,”笑笑将目光从阿俊脸上挪开,看向脚下的水泥路,“其实讲得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思维太跳跃了,让人很难跟上。”
阿俊:啊?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脑袋聪明的学霸啊。
他挠挠头,试图回忆。
嗯,果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想不起来就算了,阿俊也不为难自己。但他很疑惑,“可这根我们刚刚聊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这跟鸟居神乐的事完全不相干吧。
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小俊呐,你还记得去年只在我们学校待了两个月的陈老师吗?”
陈老师。
阿俊当然记得。
他上课的时候很喜欢给学生们放多媒体视频,学校里现在唯一的一套投影仪就是他带来的。
“这位新老师若真的懒得应付我们,那么他完全可以像之前那个陈老师一样放PPT敷衍了事,或者直接安排自习,”笑笑再次看向阿俊,“不讲课的方法明明多得是,但却他没有这么做不是吗?”
阿俊表情卡壳了两秒,他的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什么意思,你说陈老师放视频是为了不上课?”
他用那双清澈而又愚蠢的大眼睛望着笑笑。
笑笑:。
还有高手。
“当然!不然你以为乐老师为什么在他试用期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把他赶走了?”笑笑真无语了。
两个月的学习进度比不上平时的两周,阿俊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什么?陈老师是被乐老师赶走的?不是他家里有事所以主动辞职了吗?”
笑笑:。。。
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没谁了。
总之,笑笑想要强调的是,这个新来的老师虽然行事是有那么一些不同寻常……甚至也可能的确看不上他们这群偏远渔镇上的学生。
但他却有身为一个教师的基本责任感。
所以即便对方一脸难以理解的模样,他刚才也依旧耐心听完了她对于鸟居神乐的担忧。
这代表对方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的,而并非只是当做耳旁风,吹吹就过去了。
只是现在笑笑懒得再跟阿俊这个木头脑袋解释了。
对方的脑筋里装不下这么多弯弯绕。
她还是给他的大脑腾点地方,好多装点课本上的知识吧!
……
……
身体好沉重……
鸟居神乐只觉得像是有冰冷的海水倒灌进鼻孔里,呼吸都不能。
生物的求生本能令他奋力挣扎。
但他的肢体根本不受控制,哪怕用尽全力,手指也抬不起来分毫。
溺毙的窒息越来越分明,可他一开始模糊昏沉的头脑感知却反倒越发清明。
一种死亡的恐惧死死缠绕上他的心头。
好痛苦……
好痛苦————
在一片惊惧的挣扎中。
他倏然睁开了眼睛。
……
“吃吧,孩子,吃吧。”
淡淡的烛光亮在不大的木屋里。
一名老妪坐在他的木桌对面,手里正拿着一枚旧木梭,修补着手中的渔网。
她的眼珠很浑浊,面容更是苍老,脸上的皱纹像是海崖上风干皲裂的海藻,好像轻轻一拨就会掉下来一大块。
鸟居神乐正疑惑于自己为何会身处这个陌生的木屋。
只是还不等他询问,对面的老妪便放下手头的东西,将木桌上的几个粗陶盘往他这头推了推。
“吃吧,快吃吧,孩子。”
这名老妇人又催促了他一声。
鸟居神乐垂头,看到这几个盘子里头的东西。
是一些鱼肉和海货,没什么稀奇的,都是在海镇上再常见不过的东西。
鸟居神乐的眼帘正要抬起。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兀然瞧见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刚刚没有动啊!
可他的手确实又自己动了起来——伸向了最近的那盘生鱼片。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惊愕抬头,想要求助。可桌对面的老妪已经再次垂下了头去,又去补她手中的渔网。
鸟居神乐明明可以张开嘴,但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可以扭头,但已经拿起筷子的手却还是会将鱼肉塞进嘴巴里。
这鱼的味道没什么奇特的。
顶多是比平日里的鱼腥味更大一些,可能是因为这鱼不怎么新鲜吧。
慌乱的鸟居神乐这么想着。
小木屋里的唯一的一根蜡烛摇曳着。
狭长烛影横亘整个木桌,刚好将他这头与老妇人那头劈成两半。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主要是急的,因为他努力了半天,手和脚依旧没有半点要听他使唤的迹象。
直到他的手自作主张,将盘子里的各种食物都统统往他嘴里塞了个遍之后,他才总算是接受了自己的确没办法支配躯体的事实。
“好孩子……”
他听到对面的老妪念叨了一声。
“走吧,外面有人在等你。”
于是鸟居神乐的腿又自个儿站了起来。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这幅躯体折腾。
只是在他起身走向门口的路上,他经过老妪时,下意识朝对方看了一眼。
房间内的光线昏暗,刚才隔了一张桌子看不太清楚。
现在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老妪手里头拿着的木梭上根本没有穿补线。
那片陈旧破烂的渔网摊在她的膝头,她就用那个空木梭在上头来回编织,好似存在着皇帝的新衣。
可现实就是,她不论再穿多少次都是徒劳。
渔网上的破洞还是在那里,没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