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居神乐的身体没有停留。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出了木屋。
天色很阴沉,辨别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
一名古铜色皮肤的青年人站在木屋外面,一见到他,就主动上前来。
“走吧。”他对自己略一点头,也不废话,便转身到前头带路。
身体的腿毫不犹豫跟上对方就走,鸟居神乐只好转转脑袋,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不过一小会的路程,他们绕过一个小山坡,眼前竟出现了一片海。
这片海岸他很熟悉。
原来他们是在镇子北海岸的这片灌木地里。
鸟居神乐很惊讶。
镇子上的人往日都不怎么往这头来,他也几乎没有到过这里。不是说这头常有海蛇出没,十分危险吗?
怎么刚才来的这一路上却还搭建着不少木屋?
鸟居神乐得不到答案。
他的脚只是一昧地跟着前头的青年朝着海边的方向走。
路过沙滩,穿过礁石,最后来到一片海崖底。
海浪拍打在崖壁上的声势极大。
明明是不怎么好的天气,却仍有一些白色的海鸟在山崖上盘旋。
它们的叫声不怎么好听,嗓门却极大,吱吱喳喳的。
“到了,就是这里。”
前面引路的小哥停下脚步。
因为身体开着自动导航,所以一直在神游的鸟居神乐这才回神,朝对方看过去。
小哥的身后是一个黑咕隆咚的溶洞。
海风灌入,将里面的凉气倒逼出来几缕,掠过人的肌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不受控制的躯体又开始向着洞穴内部走。
可先前引路的小哥却不再与他一起了,而是站在外头的洞口,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鸟居神乐注意到对方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
奈何他的脚走得太急太快——没有给这位小哥开口的机会。
他的身体到底是要去哪里?
瞧着眼前越来越漆黑,已然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鸟居神乐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怵。
连个油灯都没有,这么黑的路,真的不会摔跤吗?
可他的身体似乎不这样想,两条腿反倒捣腾的越来越快了。
真是见鬼!
“哒、哒、哒……”
随着脚步的逐渐深入,最初那种熟悉的朦胧与沉重感似乎又追上了他。
鸟居神乐努力地瞪大眼睛,试图保持清醒。
可是没有用。
洞穴里的空气冰冷极了,远比在外头感受到的那两缕寒气要冷冽。
呃……
他的呼吸再次艰难起来。
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
他的肺努力扩张着,用力吸入更多的空气,却是杯水车薪。
“哒、哒……”
他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他的皮肤已近麻木。
“哗啦。”
脚尖踢到一片水潭。
鸟居神乐浑浑噩噩地低下头。
“咕咚————”
他的身躯坠入了冰冷的潭底。
……
身体好沉重……
好冷,皮肤也刺穿一样的疼……
好痛苦……
好痛苦————
他睁大的无望的瞳孔里,忽而闪过一道金色的光。
那道光在水体的折射下模模糊糊的,却不改它的耀眼。
鸟居神乐的眼眶里有泪水溢出来。
是泪水吗——也可能是血也说不准。
他搞不清楚,因为他只能感受到眼角溢出的热意。
只是这抹热意最终还是很快在潭水的浸泡下,变得刺骨冰凉。
“哗啦——”
潭水表面掀起大片水花。
鸟居神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僵冷的身躯一阵天旋地转。
他奋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自已不在水底,而是在一片被光照亮小半的崎岖石壁旁。
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出现在他对面——他竭力辨认着。
好半晌,他生锈的脑袋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的老师。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的皮肤不知为何变得迟钝,先前都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接触。
鸟居神乐的耳朵里灌满了水,听声音也顿顿的,沉闷得很,但他还是依稀听到对方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聚集精神,努力辨认了半晌,好半天才听清楚一点——却发现对方说的话他根本听不懂。
那些音节与语调都陌生极了,并不属于这片小镇。
鸟居神乐想着。
就像对方此刻这双夺目到有点刺眼的金色瞳孔。
也不该是属于这片破败小镇的色彩。
而在浑身湿漉漉的少年视角看不见的地方。
在这双金色的眼眸的注视之下。
他皮肤上青灰色的鱼鳞正在褪去,他手指间长出的鱼蹼也在萎缩,他胸口的呼吸起伏逐渐明晰平稳,眼球的光泽也在渐渐恢复——即便因为低温仍旧脸色苍白,但至少不再呈现最初那种诡异的蓝色了。
意识仍旧不太清醒的鸟居神乐眼前的人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一松,长吐了一口气。
他缓缓将手从他的胸口挪开。
可仅仅只是在短暂的几息之后。
“呃——”
痛苦令原本四肢僵硬的鸟居神乐生理性地绷紧身体,他的躯干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断掉。
“!!!”
那些消失的鳞就如同除不尽的藓。
再次满布意识涣散的少年裸露的面庞——直至每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