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鸣乐将这个可怜的少年重新放回了水潭里。
他的身体功能已经无可逆转地朝着鱼类变化了,继续待在空气里只会让他痛苦不堪,反倒是回到水中,他还能够得以呼吸、喘息。
空气静得可怕。
石洞顶有水滴落,滴滴答答。
他的权能在对方身上失效了,这本是绝不该发生的事情。
在漫长的静默与沉思之后,翁鸣乐终于有了一个猜测。
除非眼前的这个少年也和虎杖他们一样——并不是这个试炼世界的原住民,或者说“NPC”。
他也是一位试炼者。
一位状态比较特殊的试炼者。
他做出选择,所以世界便将选择的结果反馈到他身上……再无法逆转。
这是试炼世界的底层规则,也同样是来自于天平的力量,而翁鸣乐不可能使用同一个规则去破除它自身,所以他的能力才会失效。
他垂下眼眸,望向水底鸟居神乐尚且稚嫩的面庞。
他的表情分明没什么太大的牵动与改变。
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却在空气里无声扩散,宛若病毒。
水面下,少年的表情逐渐由痛苦转变为麻木,脸色已经一点活人的血色都瞧不出来了。
一声极浅极浅的叹息之后。
金色的光消散在溶洞里,翁鸣乐的眸子也一同坠入黑暗。
平稳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的洞口,由远及近。
翁鸣乐阖上双眸。
等他漆黑的眼眸再睁开时,他脸上先前所有的情绪都消弭殆尽了。
他的面容归于一片平静。
只剩下了某种决绝。
……
鸟居神乐淹没在水里。
扩散的瞳孔里最后倒映着水潭外的两个人的影子。
手起刀落。
只是出乎意料,他并未感受到多少痛苦。
身上撕裂的疼痛都离他而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黑色开始吞噬他的知觉。
不,不能算是黑色。
应该说是一种空洞,什么都没有的无,一切都归零的湮灭。
了无生息的鱼人悄无声息地坠入潭底的石床。
像是一片沉入水底的落叶。
……
……
“吓——”
鸟居神乐从噩梦中惊醒。
他挣扎着从床铺上弹射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在他的耳膜中鼓噪。
额角渗满的冷汗滑下,冰凉的感觉唤醒他在梦中残余的触感,身子便不由自主地一抖。
脸色苍白的少年满脸惊慌地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还好……
他还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宿舍里。
只是窗外的天色怎么这样沉,他不是在午睡的吗?
鸟居神乐摸出枕头底下的手表。
对着昏黄的天色,他努力辨认着,头脑也终于在眼睛聚焦的过程中从惊厥里抽离,逐渐回笼。
十八点零五分,已是黄昏了。
他竟然将整个下午的课都睡了过去!
鸟居神乐脸上浮现起一丝懊恼,他不由自主地抓了抓手臂。
现在都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
鸟居神乐从噩梦惊醒大约五分钟后。
翁鸣乐正从水房出来,便恰好在楼梯间撞上了从二楼下来的五条悟。
“他醒了?”见对方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他就猜鸟居神乐应该是没事了。
“他做噩梦了,但身体没什么大碍。”果不其然,五条悟这样说道。
只是对方说完,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朝他看过来,“你中午干什么去了?”
“我去见了他家人一面,”翁鸣乐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想知道,为什么在你上一次的试炼中,他会独自一人离开学校。”
“那你有收获吗?”
出乎五条悟意料,翁鸣乐摇了摇头。
“他的家庭环境没什么异样,至少在我看来还算是不错的。”
鸟居神乐是家中独子。
他的父亲母亲都是渔民,平日里操劳生计,十分繁忙,但却并不缺少对他的关爱——这些只要去到他那个家里,就很容易能感受出来。
翁鸣乐觉得这不符合常理。
按理来说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该是这么内向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问题并不出在这儿。
他看着眼前的五条悟,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你现在有时间吗,”翁鸣乐抬了抬下巴,“去我那儿,咱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