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又道:“罚辛夷十戒棍,待明日让他去后山面壁思过十日,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
仟离欲言又止。
弟子得令已飞一般跑走了。
两位前辈一个低头耽溺棋局,一个抬头眺望风景,就是没人搭理她。
仟离急的抓耳挠腮却又觉无从置喙。
那事本就是她的冲动,如今因着这件事莫名其妙让他挨了十棍子,虽说不要命,但是也应该很疼吧。
这个辛夷也太一根筋了,当时就他们几个人,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说,干嘛自己非要上赶着去找罚。
真是笨死了!
老楼主道:“你若担心他,便去刑堂看看吧。”
话音刚落,仟离已经转身跑了出去,闷头跑几步后,这才恍然惊觉:“刑堂在哪?”
正在纠结要不要回去问问老楼主刑堂在何处时,正巧碰见一个弟子路过,仟离便搭上东风一起来到银衣楼前,借着对方好心指向,在楼侧一座二层的小楼前站定。
正原地踟蹰时,辛夷已经蹙眉在石勒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连搀扶都不需要,旁边的石勒正在打诨说笑,好像在说什么天大的开心事,见到门口满脸焦急的仟离不由屏住了口。
仟离看着挨罚的这人一脸云淡风轻,不禁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
“你没事吧?”仟离看着辛夷。
他额间微微显了层薄汗,后背似冻僵了般硬挺着,闻言轻声道:“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邢夫子下令了,抱歉,都是我的错。”
仟离垂着眸,低声说。
石勒火上浇油:“你是没看见,行刑的弟子下手非常狠,铆足了十分劲打的,这不,我还特意拿了药膏来。”
说完他一跺脚一拍手,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嚎道:“哎呀,我忘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得赶紧去。”
咋呼完二话不说将药膏拍在仟离手中,“他后背劳烦你给他抹点药。”
“好。”仟离郑重答应下来。
石勒得了回答逃命似的跑走,转眼就没了踪影。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调换了个角色,全然没有问过旁边病人的意见。
仟离本想着要不要搀扶一下辛堂主,做好大夫的本职工作,结果辛夷跟个没事人似的脚上走的飞快,不过看他要去的方向明显不是回寝院的路。
她一把拽住辛夷,问:“你去哪?你得回去擦药。”
辛夷:“不妨事,我还有些事没......”
“不行,”仟离打断他,“小伤小病不注意也会留下隐患,我是大夫,这点你必须要听大夫的话。”
“你的寝院在哪?”她的语气中有不容反驳的严肃,“我不是哑巴,你不说我就去找别人问。”
辛夷被她说得无奈,又狠不下心将身边这人撵走,只得老老实实带她向寝院走去,一路上不可避免地遇见银衣楼的弟子,那些弟子安安稳稳拱手行礼后便径直离去,免不了走了几步后再转头看上两眼。
不知辛堂主过往在银衣楼的风评如何,仟离总觉得这些路过的弟子投向她身上的眼神有点......奇怪。
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敬佩。
两人走到门口时辛夷蓦地停住脚步,吞吞吐吐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仟离:“你后边长眼睛了还是你手能折个方向够到伤口?”
辛夷哽了下喉,道:“要不换个人。”
仟离怒道:“我是医家,什么没见过,在无忧谷时,前胸后背还有更私密的地方我都为病人上过药,只是往背上擦点药膏,你怎么......扭扭捏捏的,”她转头眼睛扫了一圈,“再说,你这院里也没别人啊。”
仟离叹了口气,忽然瞥到了辛夷有点尴尬的面色,不由打趣道,“辛堂主看起来是......不好意思?你不会在害羞吧?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没情绪的木头就好了。”
哪根木头能这么唠叨?
辛夷为避免她再说什么深入言论,连忙推开门将她引进屋内,然后在仟离滴溜溜看着房间摆设的时候已经迅速褪掉外衣坐在桌子旁,他将上身的中衣和里衣褪掉,露出后背的刑罚痕迹。
只见行刑处的皮肤已经泛红,不过只有十棍,辛夷毕竟是堂主,那些刑堂弟子也不至于下死手,看着还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仟离仔细看了看,还用手在伤痕处轻轻按了按,这突然举动惊的辛夷后背蓦地绷直起来。
仟离认真地说道:“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的确不碍事。”
说着打开石勒扔给她的药膏,一点点仔细在泛红的伤痕处擦上药膏,“不过这两日还是莫要沾水。”
她本就是位尽职尽责的大夫,一边擦药一边在身后断断续续唠叨着病患的注意事项。
温热的气息扑在辛夷的皮肤上,抹好药膏处的冰凉和未抹药膏处的温热身体全都尽数笑纳。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皮糙肉厚的背脊竟会如此敏感,连一点风吹草动都如此战战栗栗。
辛夷闭着眼,手上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已经攥到泛起了白。
仟离涂完药膏,瞧见辛堂主脖颈和耳廓也泛了红:“你发热了吗?怎么耳朵这么红?”
转身上前,手背蓦地贴上他的额头,神思已经接近崩溃的辛夷再次愣住,急忙罩好衣服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拽下来:“没事,天有点热。”
仟离忽然瞥见他若隐若现的锁骨,不由怔了下,眼神慌忙移向别处,将药膏放到桌上,“你......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