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配毒制毒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所以仟离又在蜈蚣堂弟子中调出一批心性稳重的人,讲解一轮后,这才正式开始了“毒堂”的搭建。
她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而是手里真的攥着一根利箭。
众人只看过仟离配出的一种毒药后,不光不敢反驳,还唯命是从,甚至有些已经对这位毒医开始明里暗里地佩服起来。
后来的几天仟离一直在蜈蚣堂以及制药堂和自己的客房之间来回奔波,一方面要在蜈蚣堂为诸位弟子答疑解惑,偶尔一些毒物她还要亲眼盯着他们处理一遍才行,一方面她还要在制药堂给青黛开始配制新的药,诸事缠身,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几位相熟的人愣是好几日都没碰上一面。
直到好几日后,晚间时分,她褪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时才猛然惊觉——辛堂主好像去后山面壁思过了。
她躺在床上掐着手指一算,已经过去六日了。
因着自己这莫名的错误让他去思过,于情于理,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
邢夫子不是说不准任何人探视吗?他能同意吗?
第二日,她本想着旁敲侧击试探着问一下邢夫子,若不能也就罢了,反正还有三日辛夷也就回来了。
结果谁知看着不近人情的邢夫子竟然脱口就同意了,然后仟离就高高兴兴充当起辛堂主面壁思过间的送饭人。
仟离拎着食盒依照着弟子指引的路线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处开凿出来的山洞,洞内一应生活物品俱全,仟离不禁赞叹:“这面壁思过的生活倒是不错,清幽雅致还没人打扰。”
洞前不远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人还未见到,便先听见了一阵随风摇荡的凛凛剑气。
仟离拖着步伐缓缓移动过去,老远便见一人运力驭剑,干净利落的一招一式带着肃肃杀伐之气。
玄青色的衣角随剑锋卷起的剑气上下翻飞,四五丈外的树枝都迫于剑气威压频频晃动,颇有一种平静时光被不速之客打扰后的无奈垂叹之感。
仟离拎着食盒站在远处静静看着那人的一招一式,内心不知名的一根弦也似被剑锋挑动,不可抑制的弹了两声,余音绕梁,久久不散,一时竟失了神。
辛夷收剑后才发觉远处的仟离,也不由怔了一下。
她今日穿着的正是花锦阁制作的那身雪青长裙,只是身形过于纤瘦,在绿树浓荫下竟显得有些单薄,以后应该让她每顿多吃一碗饭。
突然间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便被他抛诸脑后,只因面前女子冲他笑了一下。
他忽然发觉她好像永远都是那样阳光明媚,又是那样无畏无惧,有着一身折不断掐不灭的嶙嶙傲骨。
就像这周围一棵棵历经风雨却恣意生长的树苗,枝丫虽然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敲打,根系却在风雨供养中往下又扎了不知多深的距离,从中汲取了不知多丰厚的营养。
“怎么突然来了?”
辛夷走到她面前,瞥了眼食盒,却依旧明知故问。
仟离忽然发觉辛堂主几日不见,眉目间倒是温柔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在后山这种幽静之地封心自观有所受益。
她拎起手上的食盒:“今日有空闲,来给你送饭,我特地去请了邢夫子同意才能来的。”
辛夷心里早已了然,却还是想听面前人亲口说一句,不知为什么,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总是能让他更加开心一点。
两人并肩走回山洞,面对面坐在石桌前,仟离将带来的饭菜一样样掏出来给他摆好,口中还不停跟他讲着这几日对于教授蜈蚣堂弟子毒药研制一事的进展。
“那个蜈蚣堂的赵堂主人实在太好了,我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疑问,搞得我自己都没有自信了。”
“不过,他好像突然接了任务走了,把整个蜈蚣堂制药的事一股脑交到我手里。”
“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有教过别人,要是教错了可怎么好?”
辛夷:“不会的,他们又不傻,你教错了自然有人提醒。”
仟离点头:“也是,蜈蚣堂里的确有些很厉害的弟子,跟他们沟通起来十分顺畅,我自己也受益良多。”
辛夷一边吃饭一边听面前这个姑娘喋喋不休,偶尔出声应和她一下,表明自己正在认真听。
她顿了下,又道:“若是程樯此刻在银衣楼,定然也能与他们交流出许多心得。”
辛夷:“......”
口中的菜突然咽不下去了。
平白无故提他做什么?
辛堂主这餐饭吃得出奇的斯文,平时半炷香就能吃完的饭今日硬是被他细嚼慢咽吃了半个多时辰。
山间突然毫无预兆地起了风,风卷起林叶千层波涛,仟离听着外面时大时小的风声,似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错觉。
远处一大片乌云踏着万马奔腾的气势奔涌而来,展露着自己力拔山兮的威严,全然不顾自己的到来为这下面的民生带来的到底是福还是祸。
刚刚炙烤了几日的群山生灵又将迎来一场透彻夏雨,只是不知这次的雨又将持续几天。
辛夷将食盒盖好催促她尽快回去。
仟离拎着食盒站在洞口,透过摇晃凌乱的树枝望向灰白色的云层,转头道:“那我走了。”
辛夷站在她身边低低“嗯”一声。
少女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入斜风中。
辛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随她的背影慢慢移动,直到那抹淡色身影消失在林间,他依旧站在山洞前久久未动,叽叽喳喳的欢闹一场,倏忽来去,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空落落的落寞来,分外不舍。
后面几日仟离又忙起来,便没再去后山,就连辛堂主自后山回来时她都未抽空相见。
这日,仟离办完蜈蚣堂的事,又在制药堂看着青黛喝完药,便跟着她去找沈莳她们。
今日楼外风雨飘摇,无事的众人一时便沾了些慵懒劲,辛夷一大早便窝在独属于他赤蛇堂堂主的房间内处理堂内公事。
石勒几人在隔壁空房间竟紧闭房门偷偷玩起了赌骰子——当然没有银钱涉及,赌注不过是些小玩意小物件,再不济就是满脑门子贴条子。
几人玩的不亦乐乎,因着在辛堂主隔壁,不得不总是憋着声音笑,笑得几人面色通红,唯有一人面色阴郁,可见是今日手气太臭,输的连面子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