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在一个多时辰后渐渐停了,头顶金光破云而出,晴光映雪,碎光耀人眼。
雪虽停路却难走,三人商量之下还是决定趁着日头亮先行离开,收拾好东西便踏着落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山路往西南方向走去。
雪后万物生,整个山间除了三人呼哧呼哧喘气前行外,还有各种鸟兽的窸窸窣窣、叽叽喳喳并伴着落雪融化的滴滴答答声,一曲美妙的山间乐曲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萦绕在三人周围。
走了不知多久,眼见着暖阳已逐渐偏西,三人终于得见一条更加宽阔的山路,像终于得见希望般不约而同吐了口气。就在这时,突听一声急促短暂的蝉鸣在林间响起。
“我感觉我耳朵出现问题了,凛冬竟然会听到蝉鸣声。”柳漱喃喃道。
三人走在山间,皆是屏气凝神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以防深山大雪突然冒出来什么饿极了的凶兽,故而谁也没耳朵发懵,那声蝉鸣三人都听见了。
而还未等仟离和杜良开口,那蝉鸣就像是要印证柳漱的话一般,又急促悠扬地连嚎了三声,在这空荡山间萦绕不断。
三人同时刹停脚步,左右互相对望一眼。
杜良惊道:“这蝉还是活物,还会移动。”
第二次蝉鸣明显要比第一次蝉鸣移动了两三丈距离,而紧接着四五声蝉鸣就这样此起彼伏地在林间响了起来。
柳漱:“这......什么情况?难不成是炸了蝉窝,将冬眠的蝉崽子们都拽起来看雪景?”
先不说此处有蝉鸣是多么稀奇古怪,仟离总觉得这奇异古怪之间有种没来由的熟悉。
蝉鸣?
她好像在哪听过。
银衣楼!
是了,这种蝉鸣不正是银衣楼弟子腰间的银蝉可以发出的声音吗?她此前在银衣楼不光听过,还特意向辛夷问过一些基础蝉鸣声所表达的意思。
难不成这山里有银衣楼的人?
会是谁呢?会是她认识的人吗?会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吗?
仟离边摸出白玉蝉边说:“好像是银衣楼的银蝉哨,过去看看。”
虽然她们要抓紧赶路,要赶在天黑之前在这冰雪深山找到可供落脚之地,可是这蝉鸣一声声吼的震人心弦,叫人实在不忍就此无视离去。
况且,仟离本人和银衣楼还有着不一样的缘分,既然已知,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她将白玉蝉贴在唇边,轻轻吹响,白玉蝉的蝉鸣要比银蝉声稳重空灵,没有银蝉那么尖厉,她们边往蝉鸣那边赶边等待对方给予呼应。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能在此地听到代表着银衣楼楼主的玉蝉哨,银蝉先是隐匿了片刻踪迹,然后只听一声蝉鸣悠然响起,像是在向白玉蝉询问又像是在寻求帮助。
仟离心里琢磨着又给了银蝉一声回应,双方各自循着对方声音移动过来,山间雪深难行,大雪掩盖了许多痕迹,若行走不小心还会掉进猎人捕猎的陷阱,所以众人行走皆慢了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双方这才“柳暗花明”相见。
仟离没有想到能在这见到熟人,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仟离。
双方皆是一怔,随即同时开口。
“风师兄!”
“仟离姑娘!”
吹响银蝉哨的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蜈蚣堂的风师兄。
一个掌管制毒制药的师兄为何会千里迢迢跑来洛汐城?
风师兄率先问道:“仟离姑娘为何在此?”
“此事说来话长,”仟离不着痕迹含糊过去,只觉风师兄一行人在此还吹着银蝉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急切的事,于是调转话音问道,“风师兄,你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吹银蝉哨?”
几人找到林间一处宽阔山路,风师兄眉间再次漫上忧愁,这才重重叹了口气,将一行人出楼之事同仟离讲明。
原来他们是去到南面几十里外的望春城办事,顺便搜集些西南之地没有的药材,谁知在林间行走时被一伙打家劫舍的山匪盯上了。
风师兄突然苦笑着补充了一句,“我还向那些山匪报了家门,说‘在下是银衣楼蜈蚣堂之人,外出办事,请兄台高抬贵手,兄台若需金银,我等自愿奉上’,谁知他们却连银衣楼的名号都没听过,而且他们不光想要钱,连我们此行要带回的货,随行的女弟子都想要。”
若说银衣楼的弟子还能怕几个山匪,仟离是绝对不会信的,且不说银衣楼弟子都是经过精心培养的,每人都会耍上三招两式,风师兄带来的这些人还有几位蜈蚣堂用毒的弟子以及赤蛇堂的高手,怎么着也不会败在拦路的山匪手下吧。
若是山匪能赢,要不然就是银衣楼徒有其表,都是一帮子酒囊饭袋,要不就是山匪不是真山匪,而是一群隐居的江湖高手。
除此之外,仟离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