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仟离觉得这就是,迷迷糊糊、七拐八转间竟就这样叫她们找到了春风镇。
这样看来杜掌柜那张起始地图指引的好像也不是很准确,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拿到的消息,明明绕道望春城再找春风镇更方便,却非要指引她们从洛汐城方向走,让她们在深山老林里困了好几日。
不过这都不是事。
三人也不再管银衣楼一行人什么时候离开,便绕着春风镇找寻起黄花客栈。
此地想必以前也是个有着几百户人家的大镇子,土街土巷横七竖八如同纵横交错的蜘蛛网一般,想来以前也是有过喧嚣热闹,生机无限之景,可风霜遍经,沧桑尽历之后,便也只剩土木残垣,荒草连天。
身强力壮的青壮年甚少,天真活泼的少年儿童更是没有,只剩风烛残年的老弱之人和即将奔向白发老者的中年人在故园埋骨之地苟延残喘。
三人绕了几条巷子,空房空院见过好几座,就是没见到有着客栈模样的房屋。
转了近一个时辰正巧遇上一位手持拐杖出门遛弯晒太阳的白发老翁,杜良急忙上前拱手见礼,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老丈,此地可有个黄花客栈,不知在何处?”
那白发老翁似乎耳朵不太好使,张开手掌附在右耳边,瞪着疑惑的眼睛朝杜良石破天惊地“啊”了一声,随即气若洪钟地喊道:“你说什么,大点声,年纪轻轻怎地没一点力气。”
杜良深吸一口气,扯着整条街都能听见的尖厉嗓靠在老翁耳边喊:“请问老丈,此地,是不是,有个,黄花客栈啊?您,知不知道,在哪?能不能,给我们,指个路——”
九曲峰回路转地断断续续喊完,杜良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唾沫,顿觉浑身失力,像同高手缠斗了许久般疲累。
“哦。”老翁并不着急,杵着拐杖走到旁边一处歇脚的石头上坐下,“你问黄花客栈啊?”
杜良紧跟着他走过去,再次石破天惊地回了个“是”。
“老头子在这活了八十年,上下见证过五代人的陆续消亡,”老翁不慌不忙,“倒是不知此地啥时候多出来一个黄花客栈。”
杜良惊讶地转头看了看仟离,都是一脸茫然:“我虽不知老包的消息是如何拿到的,但他的消息从未出错,可这......”
他和仟离二人的低声耳语老翁自然听不到,却见那老翁抬起拐杖往街北边一指,自顾自从容说道:“镇子西北处以前倒是有个客栈,不过不是你小子要找的黄花客栈。”
那老翁压着沧桑的声音干笑两声:“以前叫什么记不清了,早已没人住了,村里人后来都叫它‘幽冥冢’,俗称‘黄纸坟’。”
幽冥、黄纸、坟。
这几个词联系起来,一股阴森寒意不由得爬上几人背脊,听着莫名有种赴黄泉、过幽冥的沉沉死气。
三人也不再多问,觉得若要再问细一点,嗓子非得喊劈了不可,向老翁道了谢,便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转念一想,不过是生前死后的不同栖身地而已,总归都要去,到底是黄花客栈还是幽冥地府也都要去走走。
镇子西北角一棵枯树旁孤零零立着一座二层木楼,侧身一望,院子很大,后面还有堪称风雨飘摇的一排茅屋。
院内还摆放着马厩之类供来往牲畜歇脚的东西,外层木门旁挂着一个不知经过多少风雨洗礼的巴掌大的木牌,泛白的“客栈”两字还能勉强看出,上面写的具体名称却早已散如尘埃,不过能明明白白知道此处的确是个客栈。
不光是个客栈,还是个冒着炊烟的客栈。
除了破败之外,其他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当然在此地,只有破败才是正常。若是真有一座奢华酒楼拔地而起,那才是要吓死人。
不过能让仟离三人望而却步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篱笆外那一圈扎人眼的“黄花”。“黄花”不是真黄花,而是黄钱纸折成的黄花,一朵朵黄纸花粘在木棍上,围着客栈的外层篱笆绕了好几圈,像是专门开在这,护着这方幽冥之地。
“这种地方......”仟离认真说,“我的确还是第一次来。”
柳漱淡定道:“看来没来错,的确是‘黄花’客栈。”
院门开着,三人不打招呼径直而入,谁知又吓人一跳。
杜良刚要敲门,门倏地被从里面拉开,一张枯瘦的跟干树枝似的长马脸忽地从狭窄的门缝内钻出来,大喇喇地闯到三人面前,三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一小步,面色平静无澜,内里心跳如擂鼓。
“你们要住店?”
长马脸拖着好似被火炭燎了满嗓子泡的声音说。
杜良和他怎么着也算是同行,便道:“自然要住店。”
“这村子荒院甚多,何处不可住。你们若腿脚快些,天黑之前便能赶到望春城,美酒佳肴数不胜数。”
这长马脸说的面无表情,话里话外却全是拒绝,门开了个窄缝便没有再打开的架势。
柳漱:“你这门外挂着客栈牌子,难道不是做开门迎客的生意?”
长马脸掀起眼皮,眼中流露着晦暗不明:“迎的是幽冥客。走的是黄泉路。跨的是奈何桥。做的是浮生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