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伸出那块杜掌柜给她的铜牌:“我便是幽冥客。”
长马脸看见那枚铜牌目光顿了下,这才肯放开护着门框的手,泛黄如干柴的手接过那铜牌从上到下缓缓一捋,好似在验证真伪,片刻后便将铜牌径直收入怀中,冲着仟离颔首道:“黄泉路黑,客官可要点灯照亮?”
仟离颔首:“我怕黑,劳烦点三盏。”
长马脸眼神微不可见地闪过一抹微光,无声应下,敏锐的目光却在仟离两侧人中转了两圈,似乎在等着他们也往出掏铜牌之类的东西。
柳漱道:“我没有铜牌,不能进?”
长马脸泰然自若却不容分说:“不是幽冥客,走不了黄泉路,客官还是另寻别的路走吧。”
柳漱觉得莫名其妙,张口闭口幽冥黄泉的,他不也是个人,又不是阎王殿里的判官无常,整这么神秘兮兮、骇人听闻的做什么。
显得自己高深莫测?
仟离见守门人颇有要和他们对抗到地老天荒之势,便将二人拉到院中,低声道:“这样,你们俩去望春城等我,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我这边应该能结束。”
“不行!”杜良义正言辞道,“我奉命保护主家。”
“我的命令你不听?”仟离扬眉看着他,“再说,我也不是去玩命,若是那怀梦草没有用,我便抽身出来去找你们,绝不多做停留。”
她觉得定要给这两人找些事干才行,不然他们一定闲得发慌,整天疑神疑鬼不消停。
“另外我还有事需要二位帮我去办。”
仟离郑重道:“此前如我们所见那研制药人的药似乎又有了新的,我觉得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我想请二位顺便帮我去查查江铭他们在何处研制这些东西,还有要抓紧和杜掌柜联系上。他在探查颜......颜庄主生前好友也不知进展如何,若有可能也要出手相助,以及还要时时刻刻关注着神机山庄的动向。”
总而言之,仟离的确给这二位找了些无法推却的事。
仟离在二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将药囊里两个冬眠的家伙和一瓶药粉塞到柳漱手里:“这是唤醒它们俩的药粉,如果你们发现我不在此地了,便唤醒它们,它们能找到我。”
仟离笑着补充一句:“不过要小心,莫被它们俩咬了。”
寄梦阁助人圆梦,据传与江湖豪杰、富商豪绅乃至朝堂高官都有合作,既然五湖四海皆可容纳,寄梦阁自然不可能是这样一个小破客栈,而这个地方也绝不会是唯一一处据点,只怕东南西北、四面八方都会有。
而她,自然也不会一直停留在这。她自然也会时刻注意自己的小命。
柳漱接过郑重点了点头:“你若发现不对,及时抽身,我在望春城最好的客栈等你。”
仟离道:“放心吧,寄梦阁既然发展到如今盛况,自然不会是个残害无辜的地方,”她轻笑一声,“况且,我也不是好相与的。”
话说再多说不尽,眼见太阳有了要偏西之势,仟离便催促他们二人赶紧离开,自己便在黄花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内二楼几间房间一直紧闭着,但仟离知道里面是住着人的,因为马伯每日做好饭菜都会一屋一屋亲自送进去,然后一屋一屋将餐盘再收回来,那些人从未出来过——也许出来过吧,毕竟“三急”还是要解决的,反正仟离也没一直盯着瞧,许是有别的操作也未可知。
她装着一派没心没肺,白日在屋里坐不住便去院内转转,偶尔还去马伯的后厨房瞧瞧。后厨只有一个青年模样的小厮在做饭,那人像个哑巴从不说话,仟离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发现后厨可用食材十分少,好像只是特意准备了几人几天的饭食,多了便没有。
仟离就这样每日无所事事地等到了十五这一天,本以为清晨就会发生些什么事,谁知十五这天白日依旧是安稳无事,直到太阳偏西,黑夜慢慢将黄花客栈笼罩的一丝缝隙都不见时,那位长马脸的马伯才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熬了一锅不知什么东西制成的汤,那说不清的味道弥漫着黄花客栈的每个角落,经久不散,只怕就算是小鬼也早被熏晕了。
仟离虽闻不出具体药物配比,但其中味道比较明显的一两种还是能隐约觉出来,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她还是皱着三条横眉当着马伯的面喝下去了,马伯说这是“孟婆汤”,只有喝了才能正式踏上“黄泉路”。
约近子时,仟离早已人事不知。
漫天繁星之际,只见黄花客栈已经在院内并着两排燃起十几盏引魂灯,不知从何处出现一行人,黑衣覆面,七八架马车前后无声滚动,马车前挂着的灯笼竟然泛着幽暗的绿光,果真像是从幽冥府前来接魂的架势。
众人手脚麻利地将睡得天塌地陷也不知的人和一应物件抬上车,没人说话,就连声音都极轻极小,连夜风都未惊动。
倏忽而来,倏忽而去。
在暗夜还未反应过来时,黄花客栈外围了一圈的黄花只是轻轻一摇,前几日还有炊烟有热食的客栈便转眼间如经过漫长岁月侵蚀,蛛网遍布,灰尘尽落,仿若常年没人居住一般。
仟离晕晕乎乎只觉眼前有幽冥鬼火轻轻闪动,心想还真踏上了黄泉路,未等继续看清便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再睡醒,便真是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