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蓉和冷秋真已经站起身,眼神止不住在仟离身上打量,眼前姑娘和幼时容貌微有变化,但身上那股子倔强劲,站在那一眼就能瞧出来。
仟离也在若有似无地打量她们,姜蓉好似除了眉目添了一抹严肃、眼角添了两道皱纹之外,样貌没怎么变,还和仟离梦中见到的那温婉女子一样。
反观站在她旁边的冷秋真,倒似真的变了模样,眉目延伸开来,那双看着冻死人的眼睛如今倒添了好几分柔和温情。
过了半晌,姜蓉眼圈竟止不住红了起来,流下一行清泪。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仟离看见姜蓉流泪,自己的心好似也被掐了一下,泪眼未婆娑,却也倏地酸了。
生死攸关那一夜,姜蓉不顾自己女儿生死,将她一路护送到密室离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仟离两步走上前,忽地就要跪在姜蓉面前,姜蓉见状连忙将她扶住,轻摇了摇头。
仟离唤道:“小姨。”
姜蓉笑着点点头,只这一声“小姨”,她往后余生活的也可安心一点了。
仟离刚站起来,却又见姜蓉猛地朝她跪下去,她再次愣住,此种情景远超她此刻预估。
她一手扶着姜蓉手臂阻止她下跪,一边脚下又忍不住往后退,直到碰到一个人,抬头看去,辛夷扶住她的肩,轻轻握了一下,又冲她轻点了下头,好像在告诉她“冷静”。
仟离堪堪回神,同冷秋真将姜蓉扶起:“您这是做什么?”
“你身上的毒......”姜蓉愧疚之情难掩,“都是我的错。”
“小姨那时是想杀我吗?”仟离淡然问。
“当然不是。”姜蓉郑重地说道,“你是我姐姐的亲女儿,我也把你当做我的亲女儿,和秋真别无不同,何来想杀你一说。”
“那毒,小姨可知情?”
姜蓉顿了下,摇了摇头:“如此细心养护,又为何要给你吃有毒的糕点呢?”
虽然仟离心里早已清楚,但几个问题问出心里似乎也畅快了许多,忽地笑道:“既如此,小姨诸事不知,不过是着了别人的道,又如何能怪您?”
两个小姑娘都喜欢吃“赵记”的甜糕,只是一个很另类,甜糕喜欢吃不甜的,甜的一点不碰。虽然另类,但也很好让人做区分,做些小动作也很容易,自然也避免伤及无辜。
而这种小另类,除了近亲,服侍两位小姐的丫鬟都知道,并没有什么稀奇,从中下点手脚,也并不算很难。
众人在熟悉又生疏的氛围中重新落座,仟离一边和对面的两位女子的夫君、父亲有着不可言说的仇怨,一边又和这二位有着无法道明的情缘,两厢碰撞,实在不知如何再开口。
气氛瞬间沉默,仟离一时间如坐针毡,便偷偷给主位的叶离亭递眼色。
叶离亭清咳一声,说道:“云初啊,你的事我大概都和夫人说过了,总归是亲人,既然回来了,总该要见一面。碰巧,姜夫人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事说过了?
敢情他这两天早出晚归就是在忙这个事?她还以为他是在协助抓江铭、清药人呢。
这个“叶多嘴”真是多管闲事。仟离咬着牙狠狠剜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蓉止住眼泪,用帕子擦干脸颊泪痕,这才同仟离说话:“女大十八变,你现在和你母亲年轻时长的可真像。”
仟离轻笑:“毕竟是她生的嘛。”
她母亲什么模样,仟离如今再怎么在脑海中搜刮也想不出来,毕竟那时她实在太小了,再加上后来种种,幼年脑中残存的模糊的印记也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姜蓉张了张口,仿佛终于要定决心要开启一个她不愿触碰的话题。
她艰难地开口,说:“我当时将你从密道送走,本想着再找人去后面接你,没想到却未寻到你的踪迹......神机山庄之乱后,我暗中去查过那有毒的甜糕,也依旧无功而返。再后来,冷......他一直说许是那些包藏祸心之人暗中害人的手段,我虽心有怀疑,可多日探查无功,也就不了了之。”
“多年自困内宅,我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姜蓉试探着问道,“你们当真确信,是他......”
叶离亭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多年枕畔相对,姜夫人应该比我们更了解您那位丈夫的行事作风吧。就算以前种种您不相信,可如今从继任武林盟主再到镇压各派唯他命是从,狼子野心早已暴露天日。他此刻出手亲自带人寻他那位大弟子,到底是为了清除邪魔维护武林正义还是为了那些能制作药人的东西,不好说吧?”
“你......”
冷秋真紧攥着手中剑,“你”完之后却又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无奈又紧紧闭上嘴。
叶离亭摆手打断仟离欲要开口之意,继续说道:“今日夫人既能来,想必心里早已明白,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罢了。”姜蓉道,“我与他没什么可说的,他的事我也不想插手,他自己的恩仇冤孽就让他自己处理,他......是生是死我也管不了。”
姜蓉正了正神,看向仟离说:“今日我来本就是听叶公子说有了你的消息,想来看看你,见你安好,以后也有一分颜面去见姐姐。其他事你们该如何做便如何做,不必考虑我们。”
她看向叶离亭,俨然已经恢复一家之主的神色:“至于叶公子所说之事,我定会好好考虑。”
她又看了看仟离,只觉话已说够,便准备起身告辞。
仟离忽然开口:“我有一事,想请小姨帮忙。”
“和我还这么见外,”姜蓉柔声道,“你直说便是,只要小姨能做的,定帮你。”
仟离道:“听闻神机山庄后院关着一个人,守卫极其森严,只有冷青云的庄主令才能调动,我若想把这个人救出来,不知小姨可能相助?”
辛夷胸中一紧,没想到仟离竟还一直念着这件事。可听闻此问,他还是不由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