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冰冷的白色墙壁,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开罗一家由国际刑警组织严密保护的高级私人医院,成为了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暂时的避风港。窗外,尼罗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古老的城市喧嚣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的宁静。
解雨臣躺在病床上,身体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沙漠中的濒死状态,已经好了太多。深紫核心的能量在他体内缓慢流淌,如同温润的泉水,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修复着透支的本源。胸口的源初之门,那道狰狞的裂痕边缘,在精纯能量的冲刷下,极其缓慢地弥合着,虽然依旧脆弱,却不再是随时崩溃的状态。
然而,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更加凶险的暗流。
他的左眼深处,深紫色的光华稳定地闪烁着,如同夜空中的孤星,竭力维持着意识的清明。但右眼,那片猩红的区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凝固的血液,沉淀在瞳孔深处,散发着冰冷而贪婪的气息。它暂时蛰伏,如同饱食后假寐的毒蛇,但解雨臣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一种对能量、对生命、对一切存在的原始饥饿感,随时可能被再次点燃。
最核心的战场,是他的左手。
那只被特殊生物材料绷带层层包裹的“幽灵之手”。绷带下,暗红的能量流如同被囚禁的岩浆,在布满裂痕的能量结构中缓缓搏动、流淌。深紫色的纹路如同嵌入熔岩的冰冷电路,顽强地闪烁着,与暗红能量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黑瞎子那丝冰冷的痞气意志烙印,如同烙印在熔岩核心的寒铁,微弱却异常坚韧,成为了这狂暴能量漩涡中唯一的“锚点”。正是这丝意志的存在,让这只“手”没有在吞噬湮灭光束后立刻崩溃,但也让它成为了一个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解雨臣无时无刻不在用意志压制着它的躁动,每一次能量的轻微波动都让他如履薄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起灵走了进来。他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胸前的伤口被重新缝合包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已经恢复了大半。他走到解雨臣床边,目光扫过监测仪器,最后落在解雨臣那只被包裹的左手和异色的双瞳上。
“吴邪和胖子醒了。”张起灵的声音低沉平静,“情况稳定,但需要时间恢复。”
解雨臣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一些。吴邪断腿的剧痛和王胖子伤口感染的灼热,是他感知范围内最强烈的生命信号,一直牵动着他的神经,也时刻刺激着右眼那蛰伏的饥饿感。
“汉娜呢?”解雨臣问,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在接受询问。”张起灵的目光投向病房外,“国际刑警和埃及安全部门的人。她知道的不少,关于德国队,关于营地,关于……那块蓝石。”
解雨臣沉默。汉娜·穆勒是唯一的目击者,也是连接德国考古队秘密的关键人物。她的证词至关重要,但也意味着她彻底卷入了这场漩涡,未来的命运难料。
“我们呢?”解雨臣看向张起灵。
“严密监控。”张起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名义上是保护。但病房外,走廊尽头,至少有四个不同国籍的特工轮班。楼顶有狙击手。医院所有出入口都被控制。”
解雨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保护?更像是看管一群极度危险的怪物。他这只左手,他体内的“种子”,在那些情报机构眼中,恐怕比“零号机关”本身更具研究价值,也更令人恐惧。
“他们想知道什么?”解雨臣问。
“一切。”张起灵的目光锐利如刀,“尼罗河底沉船,深紫核心,你左手的力量来源,湮灭光束的对抗过程……还有,‘零号机关’的详细情报,以及……‘老板’的身份。”
解雨臣的右眼,那凝固的猩红,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老板”……这个称呼,如同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里。黑瞎子坠入深渊前那声嘶吼,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比“零号机关”本身更加恐怖。
“你怎么说?”解雨臣看向张起灵。
“沉默。”张起灵的回答简洁有力,“只确认了‘零号机关’的存在和威胁等级。其他,无可奉告。”
解雨臣点点头。张家的秘密,源初之门,黑瞎子的牺牲,他左手的真相……这些都绝不能暴露。国际刑警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但绝不会是盟友。一旦他们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解雨臣本人,尤其是他这只左手,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研究”甚至“清除”的目标。
“他们不会罢休。”解雨臣低声道,右眼的猩红似乎又深沉了一分。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些特工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警惕、好奇和一丝贪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