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冻结。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将一切声音、光线乃至思维都禁锢其中。
空洞中央,那悬浮于空中的、散发着无尽神性与毁灭气息的身影——被远古意志主宰的黑瞎子,他掌心中那颗足以湮灭一切的混沌能量球剧烈波动着,暗金、幽蓝与混沌的色彩疯狂冲突、旋转,却诡异地停滞在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他那双映照着宇宙生灭虚无的眼眸,穿透了灰袍人佝偻的身形,死死锁定在其手腕上那个散发着微弱、却带着某种至高“权限”波动的诡异印记之上。
灰袍人静静地站立着,破旧的灰袍在无声的能量暗流中微微拂动。风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死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疲惫。他抬起的手腕稳定如磐石,那个“眼”与“漩涡”结合的印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与黑瞎子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韵律。
“守墓人……在此……”
“轮回……未至……你……不能……苏醒……”
沙哑的声音如同磨损的磁带,在绝对寂静的空洞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世界底层规则的命令力量。
解雨臣半跪在地,左眼深紫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刚才强行冲击黑瞎子意志核心的反噬让他灵魂如同被撕裂,七窍中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但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场中诡异的对峙。他清晰地感觉到,灰袍人印记散发出的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权限认证”或“指令输入”,正在与黑瞎子体内那狂暴的远古意志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无声的沟通与……压制!
王胖子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吴邪,两人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看着空中。张起灵的身影深深嵌入远处的合金墙壁,生死不知,更让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空中,黑瞎子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那绝对淡漠的神性面具上,再次出现了裂痕。迷茫、挣扎、暴戾、以及一丝……被触犯权威的滔天怒意,如同潮水般在他眼中交替闪现。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掌心的能量球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失控爆炸,将所有人连同这片遗迹一起化为齑粉。
“权限……拒绝……干扰……清除……”叠加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的逻辑冲突。
灰袍人似乎对那毁灭性能量球视若无睹,风帽微微转动,目光似乎……越过了黑瞎子,投向了空洞边缘那个最大的、通往沙海深处的幽暗洞口。洞口深处,那声苍凉悲怆的龙吟似乎还在隐隐回荡。
“时候……未到……”灰袍人再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仿佛带着无尽的惋惜和……一丝决绝,“‘源’……尚未……归位……‘门’……不可……开启……”
“源”?“门”?
解雨臣心脏狂跳!灰袍人提到了“源”!是指黑瞎子体内融合的“黑水核心”?还是指别的?而“门”……难道就是解连环留言中提到的、“活的”、在沙海下移动的“真正的门”?
“守墓人……你的……使命……即将……终结……”灰袍人缓缓转过头,风帽下的阴影,似乎……第一次,清晰地……对准了解雨臣!
那目光,冰冷、空洞,却又仿佛蕴含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代价……已付……一半……”灰袍人的声音直接传入解雨臣脑海,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剩下的一半……需要……‘钥匙’……亲自……完成……”
代价已付一半?是指他们摧毁秦岭源池、找到这里、唤醒黑瞎子的过程?剩下的一半……需要“钥匙”亲自完成?钥匙……是指黑瞎子?!
“他……会醒来……”灰袍人继续低语,目光扫过空中挣扎的黑瞎子,“但醒来的是谁……取决于……你们……的……选择……和……他的……挣扎……”
“轮回之眼……将映照……终局……”
“真相……在……门的……背后……”
“也是……绝望……的……开端……”
话音未落,灰袍人手腕上的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符文锁链般的光丝,瞬间缠绕上空中的黑瞎子!
嗡——!!!
黑瞎子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周身的混沌能量被那光丝强行压制、收缩!他掌心的能量球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他眼中的神性光芒和暴戾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一软,从悬浮状态坠落,重重摔在了解雨臣面前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他周身那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皮肤下的暗金流光也彻底内敛,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是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
做完这一切,灰袍人手腕上的印记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佝偻的身影也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解雨臣,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瞎子,以及远处嵌在墙里的张起灵和惊魂未定的吴邪王胖子。
风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墨迹,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等待……星桥……最亮之时……”
“沙海……会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