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达成带来的短暂缓和气氛,很快被帐篷外低沉的争论和老陈终端上那一闪而过的、疑似太空飞行器的模糊轮廓彻底打破。吴邪躺在并不舒适的睡袋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如同绷紧的弓弦。老陈最后扫向帐篷那锐利如鹰隼的一瞥,像一根冰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星舰”、“观察者”……这些词语在吴邪脑海中反复回荡,与“清道夫”、“归墟”、“织星者”交织碰撞,勾勒出一张更加庞大、更加深邃、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图景。难道除了地上这些为了“钥匙”、“楔子”和“门”打生打死的势力,连地球之外的目光,也投向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终末盛宴?还是说,“归墟”的影响,早已超出了地球的范围?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隔着衣物,解雨臣那副深紫色眼罩传来的温热感依旧稳定,仿佛是他与那个冷静睿智的伙伴之间最后的联系。这眼罩,这“织星者”的印记,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老陈他们想要的,恐怕远不止是“研究能量残留”那么简单。
天光未明,吴邪就被帐篷外刻意放轻的收拾装备声惊醒。他穿戴整齐,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已经基本收拾完毕,雪地摩托被重新检查,引擎盖上结着厚厚的冰霜。老陈、大熊、以及另外两名队员阿峰和猴子都已经全副武装,脸上看不到太多昨晚争论的痕迹,只有一种长途跋涉前惯有的、混合着警惕与麻木的沉静。阿峰是个精瘦干练的年轻人,眼神灵活;猴子则如其代号,身材矮小,动作敏捷,正在调试着一个带有复杂天线的信号增幅器。
看到吴邪出来,老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切入正题:“我们要抓紧时间出发。暴风雪可能会在午后加强,必须在那之前赶到C-7补给点。那里有我们预先放置的车辆和部分物资,可以让你换乘,前往最近的、仍有航班运营的边境小镇。”
他递过来一个背包,“里面有一套适合你的极地防寒服,基础药品,高热量口粮,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非常坚固的黑色卫星电话,“加密频道,电量充足,理论上可以全球通话,但现在的电磁环境……你懂的,能打通是运气。里面存了几个应急频率和坐标,包括我们‘北极星’的一个安全屋位置。当然,用不用随你。”
吴邪接过背包和卫星电话,入手沉重,做工精良,显然不是普通货色。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背好。
“现在,”老陈走到一台架设在折叠桌上的、银灰色流线型仪器前,仪器连接着便携电源和几个屏幕,“履行你的承诺,也让我履行我的。让我们看看,你这副‘护身符’里,到底藏着什么。”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大熊和阿峰一左一右站在吴邪身旁,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他可能的退路。猴子则在稍远处,摆弄着信号设备,耳朵却竖着。
吴邪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了那副深紫色的眼罩。眼罩在昏暗的晨光下,呈现出一种天鹅绒般的质感,深紫色的基底上,那些之前被激活的、细微的星辰光点已然隐没,只留下仿佛天然纹理般的暗纹。
眼罩脱离吴邪身体的瞬间,那股一直萦绕的温热感骤然消失,仿佛失去了生机。但当吴邪将它放在仪器指定的、带有柔和白光的检测平台上时,异变发生了。
嗡——!
仪器发出一声低鸣,所有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加速!原本平稳的波形图剧烈震荡起来,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与此同时,眼罩本身,那些隐藏在基底下的暗纹,竟然开始……缓缓流动!如同夜空中的星云,缓慢旋转、重组,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淡紫色的辉光!
老陈、大熊和阿峰的脸色同时一变。猴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过来。
“能量读数异常!频谱无法识别!波动形态……从未见过!”阿峰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过的数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物质结构分析受阻……表层有纳米级能量屏障……内部……内部似乎是某种生物结晶与高维信息载体的复合体?!”大熊凑近看着另一个屏幕,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陈则死死盯着眼罩上流动的暗纹,他的眼中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混合了狂热、忌惮和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织星者的‘星痕布’……传说竟然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吴邪还是捕捉到了“星痕布”这个陌生的词汇。
星痕布?是指这眼罩的材质?还是指上面流动的纹路?
突然,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只见眼罩上的淡紫色辉光猛地增强,那些流动的暗纹骤然加速,并在检测平台的白光照射下,投射出了一幅……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动态的立体星图影像!
那并非人类已知的任何星图!影像中,星辰的排列、运行轨迹,甚至光芒的颜色,都透着一种古老而陌生的韵味。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幅星图的几个特定位置,有七个微小的、如同旋涡般的暗红色光点,正在缓缓脉动,其中六个光点亮度不一,但都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爆开的趋势。而第七个光点,则相对黯淡,且被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光晕笼罩——那位置,赫然对应着昆仑山脉!
七个“漏点”!这副眼罩,竟然能以这种直观的方式,显示“漏点”的状态?!
紧接着,星图影像旁边,又浮现出几行更加微小的、由星光组成的奇异文字。那文字扭曲变幻,不属于任何已知语系,但在场所有人,包括吴邪,却都能莫名其妙地“理解”其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