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浑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劣质烟草的烟雾停滞在半空,劣酒的酸臭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背景板。所有嘈杂的低语、杯盘碰撞声、粗重的呼吸,都在那扇铁皮门被粗暴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沫卷入的刹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从吴邪身上,转向门口,又在那队全副武装、胸口绣着银色手掌标志的不速之客,以及角落里的吴邪和那个被称作“齐羽”的中年男人之间来回逡巡。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灌满了这间昏暗的地下室。
吴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齐羽!这个早在十几年前就随着西沙考古队失踪、被所有人认为早已葬身海底的名字,这个他只在三叔偶尔的叹息和老照片中见过的、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如今竟然以这样一种饱经沧桑、神秘莫测的姿态,出现在这末日废土最混乱的角落!
更让他心惊的是齐羽看到他时,眼中那瞬间爆发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愕与复杂情绪,以及此刻,当“银手”的人踏入酒馆,齐羽眼中一闪而过的、极致的锐利和……一丝了然的决绝。
“银手”小队为首那人,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伤疤的壮汉。他冰冷的眼神如同探照灯,扫过酒馆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牢牢锁定在吴邪身上,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齐羽,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疤脸壮汉的声音粗粝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皮,“两个目标,一次打包。”他挥了挥手,身后四名队员立刻散开,呈扇形隐隐包围了吴邪和齐羽所在的角落,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他们的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
酒馆老板,那个独眼机械臂大汉,默默地擦拭着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眼前的冲突视而不见。其他酒客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生怕殃及池鱼。在黑石集,多管闲事等同于自杀。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肌肉紧绷,大脑飞速运转。齐羽认识自己,这毋庸置疑。“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和齐羽。为什么?因为他身上的眼罩?因为齐羽手中的金属立方体?还是因为他们在追查的事情,触及了某个巨大的秘密?
“齐羽……”吴邪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你……”
“别说话,别动。”齐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依旧低着头,仿佛在专心研究手中的金属立方体,但吴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身体姿态已经调整到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疤脸壮汉似乎并不急于动手,他像猫戏老鼠般踱着步子,走向吴邪的桌子。“吴家小三爷,”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老板对你,还有你身上带着的‘小玩意儿’,可是想念得紧。”
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目标明确指向眼罩!吴邪的心沉了下去。是补给点猴子留下的信息?还是“观测者”的指令?抑或是“清道夫”或者“公司”的悬赏?
“还有你,齐先生,”疤脸转向齐羽,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或者说……‘守墓人’的叛逃者?拿着不该拿的东西,躲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守墓人叛逃者?吴邪心中再震。齐羽也是“守墓人”?而且还叛逃了?他手中的金属立方体,就是他从“守墓人”那里带出来的“不该拿的东西”?这与他当年西沙考古队的失踪有关?
齐羽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直视着疤脸壮汉,里面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银手’的狗,鼻子还是一样灵。可惜,你们主子想要的,你们带不走。”
“带不带的走,试试才知道。”疤脸壮汉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包围圈最靠近吴邪的一名“银手”队员猛地拔枪!动作快如闪电!
然而,齐羽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握着水杯的手腕轻轻一抖!杯中的清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晶莹的弧线,精准地射向那名拔枪队员的面门!水线在脱手的瞬间,竟然凝结成了细密尖锐的冰针!
噗噗噗!
冰针刺入皮肉的闷响和队员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人捂着脸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鲜血。
“动手!”疤脸壮汉怒吼,同时拔出一把大口径手枪!
酒馆内瞬间炸开了锅!其他酒客尖叫着趴下或寻找掩体。独眼老板终于动了,不是参战,而是猛地一拉吧台下的机关,一道厚重的金属隔板轰然落下,将吧台区域与大厅隔开,摆明了置身事外。
枪声大作!但并非来自“银手”队员,而是吴邪!
在齐羽动手的瞬间,吴邪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同时拔出了腋下的手枪,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另一名队员扣动了扳机!没有时间瞄准,全凭感觉!子弹击中了对方的肩膀,将其打得一个趔趄。
齐羽已经如同猎豹般从座位上弹起,手中的金属立方体不知何时展开了一部分,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结构,散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他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避开射来的子弹,一个矮身突进,立方体边缘弹出锋利的能量刃,划过一名队员的咽喉!鲜血飞溅!
战斗在狭窄的酒馆内瞬间进入白热化!桌椅翻飞,木屑与酒液四溅。吴邪凭借眼罩偶尔提供的、稍纵即逝的危机预感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在弹雨中狼狈翻滚、还击。齐羽则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格斗技巧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握,那枚金属立方体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成盾格挡,时而成刃劈砍,甚至能短暂发射出干扰性的能量脉冲,让对手的瞄准系统失效。
但“银手”的人毕竟是精锐,人数占优,装备精良。短暂的混乱后,他们迅速稳住阵脚,依靠交叉火力压制。吴邪胳膊上被流弹擦过,火辣辣地疼。齐羽也被逼到了墙角,身上多了几道血痕。
“节省子弹!抓活的!”疤脸壮汉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吼道,眼神阴鸷。他看出了齐羽身手不凡,以及吴邪身上可能的价值,想要生擒。
就在这时,齐羽猛地将手中的金属立方体朝着吧台方向用力掷出!立方体撞在厚重的金属隔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即吸附在上面,蓝光大盛!
“走!”齐羽对吴邪低吼一声,同时从怀里掏出两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红色纹路的球体,朝着“银手”队员最密集的方向丢去!
“震撼弹!”疤脸壮汉脸色一变,急忙闭眼扭头!
轰!轰!
并非爆炸,而是两声低沉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伴随着刺眼到极致的白光和强烈的高频音波!整个酒馆仿佛都摇晃了一下!所有没来得及防护的人,包括一些倒霉的酒客,瞬间失明失聪,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吴邪在齐羽喊出“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朝着记忆中酒馆后门的方向冲去!他勉强记得进来时瞥见那里似乎有个挂着破布帘的小门。强光和巨响让他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但他死死咬着牙,凭着感觉撞开布帘,冲进了一条狭窄、肮脏、堆满杂物的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