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外面冰封的海湾,“看看外面,小子。普通的船,能穿过那片被‘源眼’能量搅得如同沸锅的冰海吗?就算有,你靠近得了罗蒙诺索夫海岭五十海里范围吗?那里的空间现在脆得像张纸,‘清道夫’的前哨站像疯狗一样巡逻,还有……其他‘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源眼’?”吴邪追问。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幅破损的航海图前,用枯瘦的手指,点在了图上一个被反复涂抹、又用某种暗红色颜料重新标记的区域——那里,赫然与吴邪脑海中的星图坐标核心区域高度重合!
“因为所有真正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单纯掠夺或破坏的傻子,最后都会找到这里,找到这幅图,或者……像你一样,脑子里带着这幅图。”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冻港’……在古老的预言里,是‘守望者’的最后一站,也是‘逆流者’的起点。但这么多年来,来到这里的人,要么成了冰海里的枯骨,要么……成了‘他们’的傀儡。”
他转过身,看着吴邪:“你不一样。你身上的‘味道’太杂了,‘织星者’、龙裔、还有一丝……让我都感到心悸的、纯粹的‘寂灭’……你是个变数。也许,也是我等待已久的……一个机会。”
“机会?”吴邪警惕地问。
“离开这里的机会。也是……完成某些未尽之事的机会。”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曾经……也是‘守墓人’的一员。或者说,是‘守墓人’中,被称为‘织墓人’的那一支。”
“织墓人?”吴邪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织星者’观测命运,编织轨迹,是预言家和引导者。”老人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而‘织墓人’,则是负责将那些偏离轨迹、或者注定带来灾厄的‘线头’……埋葬、封存的人。我们与‘织星者’同源,却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一个在光里指引,一个在影中清除。”
他指向吴邪胸口的眼罩:“你带着‘织星者’的‘星痕布’,却来到了‘织墓人’最后的守望之地。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吴邪心中波涛汹涌。守墓人内部竟然还有“织星者”和“织墓人”之分?解连环、齐羽、还有眼前这个老人……他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甚至可能相互对立?
“你想要我做什么?”吴邪直截了当地问。
“帮我送一件‘东西’,去‘源眼’。”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件‘织墓人’准备了很久,却一直无法送到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条路,一条或许能让你避开大部分拦截,靠近‘源眼’的路。甚至……告诉你一些关于‘源眼’,关于‘锁’与‘钥匙’,关于你怀中那副‘星痕布’真正用途的……碎片。”
“什么东西?”吴邪没有轻易答应。
老人走到灯塔角落,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下,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的……长方体盒子。
盒子出现的瞬间,吴邪胸口眼罩的悸动骤然加剧!甚至传递来一丝……混合着渴望与警惕的复杂情绪!同时,他脑海中那幅星图的影像,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中心那个幽蓝色的“源眼”光点,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一瞬!
“这是……”吴邪瞳孔收缩。
“‘墓碑’的碎片。”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把它送到‘源眼’,在‘门’的投影最盛、‘源眼’波动达到峰值时……打开它。”
“打开它?会怎样?”
“不知道。”老人坦然回答,“可能是彻底毁灭‘源眼’,也可能是……打开另一扇更小的、通往真相的‘门’。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绝望。但这是‘织墓人’推算出的,在‘摇篮’协议失效、‘织星者’印记流落的情况下,唯一可能……改变终局的变量。”
他将盒子递给吴邪。盒子入手冰凉沉重,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块顽铁。
“我凭什么相信你?”吴邪没有接。
“你可以不信。”老人收回手,神色平静,“那就带着你的地图和遗骨,自己想办法穿越冰海,去面对‘清道夫’的舰队和‘源眼’的疯狂吧。看你能活多久。”他顿了顿,“或者,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拿走盒子,自己去赌。但我要提醒你,没有我告诉你的那条‘路’,你连‘源眼’一百海里内都进不去。”
吴邪死死盯着老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欺骗或阴谋的痕迹。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看透了太多生死、早已无所谓的漠然。
他需要船,需要路线,需要信息。而老人给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却又带着一线渺茫希望的交易。
时间……他没有时间了。胸前的骨骸冰冷地提醒着他黑瞎子的牺牲,眼罩微弱的脉动提醒着他倒计时的迫近。
赌,还是不赌?
吴邪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黑色盒子。
盒子入手的刹那,眼罩的悸动达到了顶点,随即又迅速平复下去,仿佛达成了某种短暂的平衡。
“告诉我,‘路’在哪里。”吴邪的声音嘶哑而坚定。
老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走到灯塔另一侧的墙壁前,摸索着按下几块看似普通的砖石。
咔哒……咔哒……
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响后,墙壁的一部分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黑暗的、散发出刺骨寒气和浓郁海腥味的……甬道入口。
“下面,是‘冻港’建造之初就存在的、通往海底的古老冰隧。”老人指着洞口,“它的一部分,连接着一条……被遗忘的、在冰盖下穿行的海流暗道。沿着它,或许能绕开大部分水面上的监视和冰障,抵达‘源眼’所在的深海盆地边缘。但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早就塌了,也许被‘东西’占据了。而且,这条路的出口,就在‘源眼’能量场的边缘,一出去,就会暴露。”
他递给吴邪一个用兽皮包裹的、简易的防水指南针和一小卷用特殊油脂浸泡过的、似乎能在水下短暂燃烧的荧光棒。“祝你好运,变数。”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织墓人”老人,将黑色盒子小心地收入怀中,与眼罩、骨骸包裹放在一起,然后紧了紧装备,毫不犹豫地,步入了那条漆黑的、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冰隧入口。
黑暗与极致的寒冷瞬间将他吞没。
身后,墙壁缓缓合拢,将灯塔内最后一丝黯淡的光线隔绝。
老人站在重新闭合的墙壁前,静静地听着吴邪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直至完全被冰层的死寂取代。他缓缓走回角落,重新蜷缩起来,闭上双眼,仿佛再次化作了那具没有生气的“冰尸”。
只有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和一声微不可闻的低语,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棋子已落……剩下的,就看‘星痕’与‘墓碑’,能否唤醒那沉睡的……‘看守者’了……”